淮水北岸,悽風苦雨。
連綿的陰雨己經下了半個月,將這片土地泡成了巨大的沼澤。北魏的中軍大營,就像是一座孤立無援的島嶼,漂浮在這片泥濘的海洋中。
愁雲慘淡,哀鴻遍野。
隨處可見斷手斷腳的傷兵躺在滿是汙水的帳篷裡呻吟,缺醫少藥,只能眼睜睜看著傷口腐爛生蛆。糧草早己告急,士兵們每日只能喝兩頓稀粥,餓得面黃肌瘦,眼神渙散。
“混賬!都是混賬!”
中軍帥帳內,慕容白曜暴跳如雷,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行軍案几。
“五次強渡!整整五次!三萬兒郎填進了這該死的淮水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指著掛在帳壁上的地圖,手指顫抖:
“沈攸之那隻老狐狸,仗著水師犀利,封鎖了整個江面。咱們的運糧船被劫,浮橋被燒,現在連退路都被斷了!再這麼下去,不用等到冬天,咱們就得全軍覆沒!”
帳下的將領們一個個垂頭喪氣,不敢吭聲。
他們是草原上的騎兵,哪怕再悍勇,到了這水網密佈的南方,也是龍困淺灘遭蝦戲。
“大帥,要不……撤吧?”一名副將小心翼翼地建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撤?往哪撤?”
慕容白曜慘笑一聲,“乙渾太師下了死命令,不破淮南,提頭來見!現在撤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絕望,像瘟疫一樣在軍中蔓延。
甚至己經有不少士兵趁著夜色逃跑,寧願去當流寇,也不願在這泥潭裡等死。
就在這軍心即將崩潰的時刻。
“報——!!!”
一名渾身泥漿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帥帳,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
“大帥!來了!援軍來了!”
“援軍?”慕容白曜一愣,“哪來的援軍?朝廷不是說沒兵了嗎?”
“是……是鎮南大將軍!是狼王拓跋羽!”
斥候指著北方的地平線,聲音激動得發抖:
“五千鐵騎!全副武裝!正向大營殺來!”
“拓跋羽?!”
慕容白曜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那個曾經被他視為炮灰、被他打壓的私生子,如今竟然成了這十萬大軍唯一的救命稻草?
淮水北岸,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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