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的密室,靜得能聽到雪花落在窗欞上的聲音。
案几上,那杯早己涼透的清茶,倒映著拓跋羽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你贏了,但也輸了。”
崔鶯鶯的聲音清冷,打破了沉默。她看著這個剛剛把平城攪得天翻地覆的男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你殺了仇人,洩了心頭之恨。但也失去了在朝堂立足的根基,被放逐到了那個鳥不拉屎的北境。這筆買賣,划算嗎?”
“輸?”
拓跋羽端起茶杯,將冷茶一飲而盡。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因憤怒而滾燙的內腑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崔小姐,你錯了。我不是輸了,我是自由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那寬大的袖袍拂過案几,帶起一陣微風。他的手指在那片廣闊、荒涼,卻又充滿了無限可能的北方土地上劃過。
“京城這把椅子太小,太滑,坐著不舒服。到處都是看不見的規矩,到處都是戴著面具的眼線。”
“只有在北方,在那片沒有王法的土地上,在那片用刀說話的地方,我才能真正磨亮我的刀,養肥我的狼。”
崔鶯鶯靜靜地看著他。她從那雙幽深的眸子裡,看到了不再掩飾的野心,那是一種足以吞噬天地的火焰。
她忽然明白,這頭狼,不是被趕走的,他是自己選擇離開這個籠子的。
“何老。”拓跋羽忽然開口。
陰影中,何文淵緩緩走出,對著崔鶯鶯拱了拱手。
“崔小姐。”拓跋羽的聲音變得鄭重,“這是何文淵,我母族的家臣,也是何家在北方最後的根基。”
“我不在京城,這張網,就交給你幫我看著。乙渾雖然瞎了,但還沒死。馮太后雖然放了我,但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京城的水,只會越來越渾。”
他將一份用蠟封好的名冊遞給崔鶯鶯:“這裡面是何家在京城和各州郡潛伏的暗樁。他們只認信物,不認人。以後,你就是他們的主子。”
崔鶯鶯接過名冊,只覺得手中沉甸甸的。這不僅僅是一份名單,這是一個頂級門閥最後的底蘊,也是拓跋羽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
“你……就這麼信我?”崔鶯鶯看著他,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我不信你,我信崔家。”
拓跋羽淡淡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商人的冷酷,“乙渾倒了,下一個就輪到我們這些漢人世家。唇亡齒寒的道理,崔小姐比我懂。”
“我們是盟友,不是嗎?”
崔鶯鶯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她知道,拓跋羽說的是實話。
她從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銀票,每一張都足以買下一座宅院。
“這是西大家族湊的最後一筆錢。北境苦寒,招兵買馬,處處都要用錢。這些,你拿著。”
“替我向幾位家主道謝。”拓跋羽沒有推辭。他知道,這不是施捨,這是投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