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北門，朔風呼嘯，捲起漫天飛雪，將這座千年帝都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
五千名身披重孝、外罩黑甲的狼牙營將士，在風雪中肅立如林。他們沒有了往日的嬉笑，只有一種凝結成冰的肅殺。
隊伍的最中央，是一輛由八匹白馬拉著的巨大靈車。車身上覆蓋著黑色的氈布，那是拓跋羽為母親準備的最後儀仗。
拓跋羽剛從崔府回來，一身素縞，站在靈車前，最後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牆。
此時天剛矇矇亮，城門尚未全開。
突然，一陣尖銳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太后懿旨到——！”
人群分開，一隊身穿緋紅官袍的宮人，捧著托盤，在禁衛軍的護送下趾高氣揚地走來。為首的太監，正是馮太后的心腹首領太監——王遇。
他早就等在這裡了。
“拓跋羽接旨！”
王遇並沒有宣讀什麼冗長的駢文，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拓跋羽，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扔進亂葬崗的死人。
“太后口諭：北境苦寒，六鎮刁民難治。大將軍此去‘懷朔’上任，乃是替國分憂。太后特賜御酒一杯，為大將軍壯行。”
說罷，他揭開托盤上的黃綢，露出一隻精美的金爵，裡面盛滿了猩紅的酒液，在雪地裡顯得格外扎眼。
全場死寂。
所有狼牙營的將士都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這哪裡是壯行酒？
在這個講究政治隱喻的朝堂，這分明是“斷頭酒”！太后是在告訴所有人：拓跋羽是被朝廷踢出去的棄子，是生是死，朝廷不管了。喝了這杯酒，你就是大魏的孤魂野鬼。
“怎麼？大將軍不敢喝？”
王遇陰陽怪氣地挑了挑眉，聲音尖細刺耳，“莫非是嫌太后的酒燙嘴？還是怕咱家在酒裡下了毒？”
“哈哈哈哈！”
拓跋羽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城頭積雪簌簌落下。
“公公說笑了。太后賜酒，那是天大的恩典，臣怎敢不喝？”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過金爵。
酒液晃動，倒映著他那雙冷冽如刀的眼睛。
“不過，請公公轉告太后。”
拓跋羽盯著王遇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這杯酒，我喝了。但這不僅僅是壯行，更是——斷義。”
“從此以後，京城的富貴榮華，與我拓跋羽再無瓜葛。北境的風雪，哪怕是把天捅了個窟窿，我拓跋羽自己扛！不用勞煩太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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