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聲裡，沒有殺敵的快意，只有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他殺了他的安達。
他親手斬斷了那根維繫著草原男兒最重情義的紐帶。
從這一刻起，他在舊兄弟眼裡，就是個背信棄義的畜生。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慕容鐵渾身劇烈顫抖，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水滾滾而下，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殷紅的深坑。他想去收屍，卻又不敢碰那具屍體，只能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蜷縮在那裡。
就在這時，一隻蒼白、瘦弱，卻異常堅定的手，摸索著伸了過來。
沈微雖然看不見，但她那雙耳朵聽懂了那一聲斧響背後的所有含義。她知道，剛才那一瞬間，這個男人為了救她，或者說為了救這懷朔城裡某種還未成形的“規矩”，付出了比死更慘痛的代價。
她爬過冰冷的雪地，任由粗糲的冰渣劃破皮膚，準確地抓住了慕容鐵那雙沾滿鮮血、正在劇烈顫抖的大手。
“別碰我……髒……”慕容鐵下意識地想縮手，聲音沙啞得可怕，“我手上……是兄弟的血……”
沈微沒有鬆手。她反而用兩隻手緊緊捧住了那隻巨大的、粗糙的、染血的手掌，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將軍，別怕。”
沈微的聲音很輕，卻有著一種穿透風雪的力量。
“這血是熱的。”
她抬起頭，雖然雙目空洞無神，但此刻她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聖潔的光輝，彷彿是在廢墟中盛開的一朵白蓮。
“你殺他，不是為了私怨，是為了公義。如果今天你退了，這懷朔城以後死的就不是我一個，而是千千萬萬個無辜的人。如果規矩是紙糊的，那這亂世就永遠沒有盡頭。”
沈微的手指輕輕拂過慕容鐵滿是老繭的掌心，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不是畜生。你是這亂世裡手握屠刀的菩薩。”
慕容鐵怔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盲女，看著她臉上那種悲憫而堅定的神情，心中的那座大山彷彿被一道光劈開了一道縫隙。
他想哭，卻發不出聲音，只能任由眼淚肆意流淌。
“說得好。”
一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的角樓上傳來。
拓跋羽身披黑色大氅，順著殘破的石階緩緩走下。他一首都在，從骨力裴羅發難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著。
他沒有插手，因為這是一道必須要慕容鐵自己跨過去的坎。
若是跨不過去，慕容鐵只能是個猛將；跨過去了，他才是這北境新秩序的捍衛者。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低頭不敢首視這位年輕的鎮將。
拓跋羽走到慕容鐵面前，彎腰撿起地上的那柄巨斧，掂了掂，然後用力塞回慕容鐵的手裡。
“鐵頭，心疼嗎？”拓跋羽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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