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軍師，太倉糧草數十萬石，地下暗渠頂多搬空一小半。” 慕容鐵急切反問，“等羽林衛回過神，或者度支尚書進去清點，這巨大窟窿如何瞞得住？”
王肅沒有回應，而是退後半步，看向拓跋羽。
接下來這一步，才是真正顛覆洛陽朝局的絕殺。
“發現窟窿？” 拓跋羽緩緩轉身，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
他走到案几前，將燃燒的殘燭隨意扔在水跡上。
“哧” 的一聲，水漬瞬間蒸發，冒出扭曲的白煙。
“誰告訴你們，我會讓他們發現裡面是空倉？” 拓跋羽的聲音宛如九幽喪鐘，“三天。你去告訴沈微和趙西，只有三天三夜。能搬多少精糧就搬多少。三日後的子夜，撤出所有暗渠口的人手。”
拓跋羽猛地抬頭，面龐在燭光下顯得妖異而恐怖。
“然後，在太倉地窖底下，放一把大火！” 拓跋羽一字一頓，裹挾著濃濃的血腥氣，“用猛火油和硫磺，把太倉連同剩下的穀殼，燒得乾乾淨淨！一點殘渣都不留！”
“轟” 的一聲，慕容鐵腦海中如炸開悶雷，頭皮發麻。
燒了太倉？這無異於將大魏半壁江山的錢袋子付之一炬。
“主公…… 這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啊！” 慕容鐵嘴唇微顫。他敢在千軍萬馬中廝殺，卻不敢想燒燬國家糧倉。
“罪？” 拓跋羽冷笑，滿是極致的嘲諷，“這罪，憑什麼要我們來背？”
王肅默契地接過話頭，語氣毒辣：“慕容將軍還不明白？太倉如今由誰掌管？是長孫氏的死忠。羽林衛由誰調動？是八大貴族。滿朝皆知是他們在查北境的賬。”
王肅眼中閃爍著洞悉人性的光芒：“太倉一旦失火，糧食顆粒無存。皇帝追查下來，只會得出一個結論 —— 是那幾個鮮卑舊貴族暗中貪墨鉅額糧餉，見皇帝下旨勘核，事情敗露，為毀屍滅跡，指使心腹放火燒倉！”
“聽風閣甚至會在長孫氏城外別院，提前偽造好他們與南朝走私的暗賬。” 王肅幽幽補上致命一擊，“到那時，不是主公求他們給糧。而是暴怒的皇帝會親下旨意，將這幾個世家門閥連根拔起，滿門抄斬！”
慕容鐵徹底呆立當場。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主公和王肅。這兩人，宛如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索命修羅。
明面抗議吸引視線，暗地挖空國庫，最後一把大火毀屍滅跡，反手將滔天罪名扣在政敵頭上。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權謀。
舊貴族想用合法規矩餓死北境弟兄，大都護便首接將規矩連同桌子一起燒成灰燼，還要讓舊貴族家破人亡。
“末將…… 明白了。” 慕容鐵嚥了口唾沫，單膝重重磕在青磚上。眼中的迷茫與暴躁，化為對這種極致黑化力量的絕對臣服，“末將這就去太倉正門，就算羽林衛的刀架在脖子上，也絕不讓他們分神顧及地下的動靜！”
“去吧。” 拓跋羽揮手，轉身重新看向堪輿圖。
書房門被推開又關上，慕容鐵帶著悲壯的決絕踏入寒夜。
王肅上前一步，看著地上焦黑的痕跡，低聲嘆道：“主公此計一齣，洛陽城的天，怕是要徹底變色了。幾百年的舊門閥，經不住這一把火。”
拓跋羽的指尖緩緩滑過輿圖上的洛陽，順著看不見的商道，停留在遙遠的北方。
那裡的風雪，比洛陽更為刺骨。那裡的生命，正因那道詔書而絕望消逝。
“火光既能燒死敵人，也能照亮弟兄們回家的路。” 拓跋羽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去通知崔鶯鶯，一旦暗渠糧食運出，立刻化整為零。動用崔家所有商道，不惜一切代價，向懷朔輸送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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