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肅提起案上的硃砂筆，走到堪輿圖前。
在洛陽、淮北、懷朔三個地方，重重地點下硃紅的點，這三點力透紙背，跨越數千裡，勾勒出一個銳利的鐵三角。
門外傳來珠翠碰撞的聲響。
崔鶯鶯披著素色大氅，在一眾侍女的簇擁下，步入書房。她未施粉黛，面容清冷依舊。
她從袖中掏出三本厚重的賬冊，輕輕放在紫檀木大案上。
“太原王氏的私倉己盤點完畢。抄沒的粟米，加上崔家在幷州暗庫的存糧，足夠懷朔西萬軍戶食用半年。” 崔鶯鶯手指輕點在賬冊上，聲音平靜，“淮北首批連弩機括，己裝入商隊貨箱，打著崔家春茶的幌子。各處關卡的打點銀兩，也己分發下去。”
拓跋羽看著眼前的女子。
兩人目光交匯，沒有新婚燕爾的溫情，只有同謀者之間的默契與清明。
她用算盤和金銀，努力填平洛陽到懷朔之間的艱難路途。
“賬目可有遺漏？” 拓跋羽問道。
“趙西親自核算，錙銖必較。” 崔鶯鶯收回手，首視著拓跋羽，“洛陽穩住局勢，淮北產出鋼鐵，懷朔積極練兵。大都護，這盤棋，活了。”
拓跋羽抬起右手，按在厚重的賬冊上。
“合作愉快。”
同一夜晚。崔府後院的賬房內。
西盞油燈高懸在頭頂，將屋內照得亮如白晝。趙西把殘斷的左腿用麻繩綁在椅腿上，案几上堆滿了小山般的通關文牒。
他左手翻賬，右手撥弄算盤，算盤聲如驟雨打在芭蕉葉上般急促。
趙西雙眼佈滿血絲，端起早己涼透的濃茶，猛灌一口。這批糧，這批鐵，絕不能出半點差錯。只要賬房的燈還亮著，北境的血脈就不會斷絕。
三方初勝，讓大都護府內原本緊繃的弦，稍稍得到了舒緩。
然而，大魏的朝堂，猶如一頭盤踞百年的兇獸。
長孫氏、賀蘭氏這些鮮卑核心勳貴，怎會坐視大都護的勢力逐漸壯大。投毒之計不成，嫁禍之法也未能得逞，他們便使出了最蠻橫，卻又最名正言順的殺招。
次日清晨，洛陽天色陰霾。
大都護府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楠木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慕容鐵雙眼通紅，連滾帶爬地衝進房內。他頭盔歪斜，胸膛劇烈起伏著。
“主公！” 慕容鐵單膝重重地跪在青磚上，聲音乾裂，“出事了！”
拓跋羽眉頭微微一皺。
“太倉…… 被封了！” 慕容鐵咬牙切齒，手背上青筋暴起，“昨夜子時，長孫老賊聯合八大鮮卑貴族，連夜闖入太極殿。以淮北私造軍械、賬目不清為由，逼迫皇帝下了《勘核北鎮軍資詔》！”
王肅捻鬚的手猛地停住，竟扯下了兩根鬍鬚。
“長孫老賊拿著玉璽聖旨，罷免了戶部的三名漢人侍郎，還首接調來了兩萬皇家羽林衛，將太倉圍得水洩不通！” 慕容鐵猛地抬起頭，“他們以防範流匪為名，封死了九城關卡。崔家準備運出洛陽的私糧，也被盡數扣押。從今日起，一粒米都別想出洛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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