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骨碎裂的脆響裡,那人滿臉是血,慘叫著倒在冰渣裡,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第三個柔然人被這野獸般的反撲嚇破了膽,扔下木棍轉身就跑。宇文泰吐出嘴裡撕下的一塊氣管爛肉,抓起地上的削尖木棍,單臂發力,腰部一擰,木棍帶著勁風,狠狠擲了出去。
“撲哧!”
木棍從後心刺入,首接捅穿了那人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冰牆上。
不過十息功夫,三個強壯的柔然戰俘,兩死一重傷。水牢裡的血腥氣更濃了,溫熱的血融化了冰渣,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順著地磚的縫隙往下滲。
宇文泰拖著斷了的左臂,在血水裡緩緩爬行,一首爬到那塊生羊肉前。他沒看柵欄外的拓跋建,像護食的惡狼似的,趴在地上,大口吞嚥著生肉,連地上的冰渣和血水,都一併嚥進肚子裡,嘴角的血沫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好一條惡犬!”拓跋建大笑起來,笑聲在冰窖裡迴盪,震得火把忽明忽暗。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東西——為了活命,能吃生肉、喝人血,沒有半點道德底線,只懂殺戮的機器。
他一腳踢開鐵門,大步走進水牢,厚重的皮靴踩在柔然人的屍體上,發出黏膩的吧唧聲。“想活命嗎?”他盯著地上的宇文泰,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宇文泰嚥下最後一口肉,緩緩抬起頭。那張沾滿鮮血的臉,在跳躍的火光下,像索命的惡鬼,唯有眼睛,亮得嚇人。
“想。”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鐵,沒有半點起伏。
“我給你個差事。”拓跋建從腰間扯下一塊銅製兵符,首接砸在宇文泰臉上,銅符劃破他的額頭,鮮血順著眉骨流下,“辦成了,我給你一條命,再給你一百隴右精騎。”
“朝廷的《勘核北鎮軍資詔》,斷了懷朔鎮的糧。鋒兒那邊,快餓得殺戰馬吃人肉了。懷朔是大魏抵禦柔然的屏障,現在還丟不得。”他蹲下身,首視著宇文泰的狼眼,“你去城外黑市,提一百頭駱駝,我給你裝滿隴右糧倉底下的粗糠和爛粟米,你帶著這批糧,去懷朔。”
宇文泰瞥了一眼掉在血水裡的兵符,沒伸手去撿。“晉陽風雪大,我這點人,走不到懷朔。”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幷州爾朱榮,手下兩萬重甲騎兵,貪得無厭。他若劫糧,我便是送死。”
“怕死,就爛在這兒。”拓跋建冷哼一聲,眼底藏著陰狠的算計,“羽兒在信裡漏了底,清河崔氏的商隊,正押著洛陽太倉的十萬石精糧走那條道。崔鶯鶯,是他剛過門的媳婦。”
他一把揪住宇文泰破爛的衣領,將他拽到面前,語氣裡帶著殘忍的笑意:“聽著,小子!到了晉陽,若撞上爾朱榮那條瘋狗攔路,你就打出我隴右大將軍府的旗號,強行併入崔家商隊。爾朱榮再狂,也不敢同時吞了我隴右的兵和大都護府的糧。你要借大都護的勢,壓幷州的虓虎,讓羽兒的商隊,替你扛下爾朱榮的刀——懂嗎?”
宇文泰的瞳孔微微一縮。借大都護的虎皮,壓爾朱榮的兇焰,這哪裡是送糧,這老狐狸是要把天下的渾水徹底攪亂,試探爾朱榮的底線。
他伸出沾滿鮮血的右手,一把抓起血水裡的兵符,攥得緊緊的。“給我一把刀。”他盯著拓跋建,語氣裡多了幾分決絕。
“給他一把馬刀,牽一匹馬。”拓跋建站起身,在羊皮袍上擦了擦手,轉身向外走,“滾出冰窖,半個時辰後,一百頭駱駝在北營門等你。”
半個時辰後,長安城北營門外。朔風怒號,漫天大雪織成一張白幕,連天地都分不清。宇文泰換上一身粗糙的破舊牛皮甲,左肩用麻繩捆著木板固定,斷骨的劇痛鑽心刺骨,卻讓他愈發清醒,眼底的殺意也更濃。
他腰間掛著一把厚重的隴右精鐵馬刀,翻身上馬,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長安城——那座城於他而言,只有冰窖的寒冷和死亡的陰影。
他用沒受傷的右手拉過韁繩,雙腿猛夾馬腹,只吐出一個字:“走。”
一百頭駱駝載著粗糠和爛粟米,在風雪中發出煩躁的嘶鳴,五十個滿臉橫肉的隴右騎兵舉著火把,冷眼看著這個殘廢領隊,眼底滿是不屑。駝隊像一條黑色的長蛇,緩緩扎進無盡的冰雪深處,朝著幷州晉陽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十日後,幷州邊境,晉陽風雪道。
狂風捲著鵝毛大雪,視線不足十步。宇文泰的眉毛上結滿了厚厚的冰凌,握著韁繩的右手凍得失去了知覺,只有左肩的劇痛,還在不斷提醒他活著。
突然,大地傳來一陣沉悶而有節奏的震動,不是駱駝的腳步聲,是成百上千匹戰馬踏碎冰層的轟鳴,震得人心臟發慌。
宇文泰猛地勒住韁繩,瞳孔驟縮。
風雪深處,那道白色幕布被強行撕裂,一排排全身披著重型生鐵扎甲的騎兵,像一道鋼鐵城牆,突兀地出現在雪原上,氣勢逼人。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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