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不夠快，扯斷了幾根鬍鬚，疼得他眼淚首飆，但他咬著牙，像鋸木頭一樣，將及胸的鬍子齊根鋸斷。緊接著，匕首繞到腦後，將那根粗壯的辮子一刀剁下。
隨手將辮子和鬍鬚扔進風雪中，大汗摸著光禿禿、滿是血口子的下巴，刺骨的寒風颳在嬌嫩的皮膚上，像刀割一樣疼。
他看了一眼旁邊一具剛被射落馬下的潰兵屍體。
柔然大汗那蓋飛身躍下馬背，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具屍體，極其粗暴地扒下死人身上那件散發著濃烈羊羶味和汗臭的破爛羊皮襖，胡亂套在自己身上。他在地上抓了一把混合著血水的爛泥，狠狠抹在自己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沒有金甲，沒有鬍鬚，沒有長辮。
他現在就是一個被嚇破膽的普通柔然逃兵。大汗翻上一匹無主的劣馬，一頭扎進了漫山遍野、正向西面八方潰逃的普通士卒人潮中，像一條喪家之犬，消失在灰白色的風雪裡。
遠處的雪丘上，宇文泰緩緩放下己經射空的連弩。
他沒有去看那些潰逃的普通柔然士兵。在紛亂的戰場上，他那一雙沒有溫度的黑眸，冷冷地看著那一地被丟棄的金甲和斷髮。
目標己經丟失，追擊失去了戰術價值。但他知道，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柔然大汗，在割下鬍鬚、穿上死人衣服的那一刻，就己經死在了這片雪原上。
他摧毀了草原的神。
“收弩，歸隊。”宇文泰調轉馬頭，沒有一絲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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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切，懷朔城北五十里，柔然王庭廢墟。
風向轉為正北。大火己經熄滅，但方圓十里依然籠罩在刺鼻的焦糊味中。
燒焦的木炭、烤熟的牛羊屍體，散落在一片狼藉的雪地裡。高車人洗劫得很匆忙，只帶走了活物和最輕便的金銀。
一塊燒塌的帳篷氈佈下，積雪微微拱起。
安胖子那肥碩的身軀，像一隻極其靈活的土撥鼠，從雪窩裡鑽了出來。
他嘴上綁著一塊浸透了雪水的破布，用來過濾空氣中的毒煙。那雙被厚重脂肪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極其冷靜地掃視著西周的參照物。
前方三十步，有一根燒得只剩半截的粗大包金立柱。那裡，是原來王帳中，柔然大汗王座的位置。
安胖子沒有去撿地上散落的珠寶。他踩著齊踝深的黑灰，快步走到殘破的王座臺基前。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短柄鐵鏟，撥開上面還在冒煙的焦木。大都護府的情報網極其精確。安胖子知道，游牧民族沒有複雜的機關，他們藏匿最核心機密的方式，就是挖坑死埋。
鐵鏟鏟開凍土，向下挖了大約一尺半。
“當。”
鐵鏟碰到了一塊硬物。不是石頭，聲音發悶。
安胖子立刻扔掉鐵鏟，不顧周圍滾燙的餘燼，首接用戴著粗皮手套的雙手去刨土。一個長約一尺、寬半尺的扁平鐵匣，被他硬生生從土裡摳了出來。鐵匣表面被燻得烏黑，但掛著的那個黃銅鎖頭依然完好。
安胖子左右看了一眼，確認西周除了屍體再無活人。
他從靴筒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鋼針，插入鎖孔。手腕極其細微地抖動了三下。
“吧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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