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鋒赤裸著上身,坐在一張包著熟牛皮的生鐵鑄椅上。
他褪去了沉重的黑鐵札甲。右腿齊根而斷的地方,死死咬合著那具重達幾十斤的隕鐵機械假肢。經過半個月的高強度守城,以及今天那場重騎兵的恐怖衝撞,假肢膝關節部位的三組精鋼軸樞己經徹底卡死。
生鐵邊緣深深嵌入了大腿根部。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名來自淮北兵工廠的頂尖大匠,光著膀子,渾身是汗。他手裡拎著一把特製的三尺長柄鐵鉗,腳邊放著一柄八磅重的鍛錘。
工匠拿起一塊裹著粗糙麻布的堅硬柘木,遞到拓跋鋒面前。
拓跋鋒伸手接過,橫塞進嘴裡,後槽牙死死咬住。他對工匠微微點了點頭。
“將軍,軸樞咬死了,得硬撬。”工匠的聲音有些發緊。
工匠蹲下身,將長柄鐵鉗的尖端精準地卡入隕鐵假肢膝蓋處的金屬縫隙中。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鉗柄,腰部猛地發力,向外一別。
“嘎巴!”
鐵齒錯位的澀響,在密室中突兀地炸開。
拓跋鋒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那是極度痛苦下的生理反應,他的軀幹硬得像是一塊堅不可摧的岩石。額頭上的青筋如同一條條青黑色的蚯蚓般劇烈跳動,冷汗瞬間湧出,順著脊椎溝流下,浸透了身下的熟牛皮。
但他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來。
只有腮幫子兩側的咬肌劇烈凸起,嘴裡那塊堅硬的柘木,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斷裂聲。
“卡得太死,下錘!”工匠滿頭大汗,對旁邊的學徒吼道。
學徒掄起那柄八磅重的鍛錘。
“當!當!當!”
重錘毫不留情地砸在鐵鉗的尾部。刺目的火星在密室中西濺。
每一次極其暴力的錘擊,力量都順著隕鐵假肢,毫無保留地傳導進拓跋鋒的殘肢骨骼、骨盆,首至脊椎。
拓跋鋒死死抓著純鐵座椅的扶手,指節蒼白,硬生生將生鐵扶手捏出了五個淺淺的凹痕。
終於,“噹啷”一聲脆響。
一顆佈滿網狀裂紋的精鋼軸樞,被硬生生撬了出來,滾落在地。
工匠眼疾手快,用長柄鐵夾夾起一顆在爐火中燒得暗紅的全新鋼樞,極其精準地嵌入凹槽,隨後立刻澆上兩大勺滾燙的獸脂淬火。
“嗤——”
濃烈的白煙騰起。鐵齒在油脂的潤滑下重新咬合,發出了清脆順暢的“咔噠”聲。
拓跋鋒張開嘴,吐出那塊幾乎被攔腰咬斷的柘木。堅硬的木紋上,留下了兩排極深的齒印。
他大口喘著粗氣,低頭看了一眼重新煥發出生冷金屬光澤的鐵腿。他試著彎曲了一下膝蓋。
“咔噠、咔噠。”
機括運轉完美,軸樞順滑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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