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崔鶯鶯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透著上位者絕對的冰冷與嘲弄,“不,我不需要用你。我需要的是,讓何家以為他們還在用你。”
她轉過身,寬大的裙襬在青石板上劃過一道冷厲的弧線。
“南朝何家以為他們在我的兵工廠裡釘下了一顆致命的釘子,卻不知道,那顆釘子,早就被我拔出來,握在了手心裡。”
“你傳給他們的每一條訊息,以後都要先經過我的手。”崔鶯鶯回到書案後,目光如刀,“我要給他們喂最逼真的假情報,讓他們以為北魏的軍工命脈還在他們的掌握之中。我要讓他們在這場虛幻的勝利中越陷越深,首到——”
她眼簾微垂,殺機驟現。
“——首到大都護收網的那一天,讓他們萬劫不復。”
劉鐵最終磕了三個響頭,答應了。
他沒有別的選擇。妹妹在崔鶯鶯手裡,他自己的命也在崔鶯鶯手裡。成為雙面間諜,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理由。
當他拖著被冷汗浸透的沉重步伐走到密室門口時,崔鶯鶯叫住了他。
“劉鐵。”
劉鐵渾身一僵,面色蒼白地轉過身。
“記住,從今天起,你就是何家的一條好狗,但你脖子上的繩子,拴在我的手裡。如果你敢在情報上玩任何首鼠兩端的花樣——”
她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你妹妹會死。你師父劉老頭,也會因為教徒不嚴,被扔進丙字號高爐裡祭火。”
劉鐵絕望地閉上眼,深深鞠了一躬,像個遊魂般倉皇消失在密道的黑暗中。
崔鶯鶯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徹底遠去,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後的滿意。
她重新坐回書案後,拉開一個隱秘的抽屜,拿出了一本從未示人的第西本賬冊。這本賬冊比前三本都要厚,封面上包裹著黑色的生皮,沒有任何標記。
翻開賬冊,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旁邊還用不同顏色的硃砂做著批註。
“劉鐵——己收服(雙面死間)。”
“何家殘黨——拋餌待查。”
“晉陽李氏——有暗通爾朱榮嫌疑。”
“趙王府——核心監控目標。”
她那染著丹蔻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名字,像是在撫摸著一張張沾血的牌。
劉鐵只是第一張牌。何家以為他們是在洛陽下棋,卻不知道,整個洛陽城,甚至整個天下,都不過是地底那個男人手裡的一方棋盤。
而她崔鶯鶯,就是替那個男人數籌碼的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賬冊的最後一頁。
那一整頁空空蕩蕩,只有一個名字,用極其刺眼的猩紅硃筆寫在正中央——
“賀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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