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顫抖的聖音,如同喪鐘,在太極殿上空久久迴盪。
“還有一事。”王肅得寸進尺,繼續逼迫,“六鎮廢鎮,需防兵變。即日起,六鎮世襲鎮將必須就地交出兵權,由尚書省特派的流官接管!同時,封閉洛陽城門,禁軍戒嚴,無大都護府手令,任何人不得向北境傳遞隻言片語!違者以謀逆論處!”
這是絕戶計。不僅奪了鎮將的兵權,還把洛陽城變成了一個情報鐵桶。
“臣……領旨。”賀蘭明緩緩退回班列。
他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這道切斷內外聯絡的命令太狠了,但轉念一想,拓跋羽這肯定是在防備自己暗中聯絡北鎮。
不管怎樣,大局己定。大都護府自斷雙臂,洛陽城,終究還是舊貴族的天下!
同一時刻。
洛陽,大都護府地底九丈密室。
粗大的黃銅傳音管裡,太極殿上皇帝那聲顫抖的“准奏”剛剛散去。
崔鶯鶯坐在紫檀案後,手中的算盤珠子停了下來。
“他入套了。”她輕聲說道。
躺在狐裘軟榻上的拓跋羽緩緩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的笑意。此時的他,哪有半分病入膏肓的虛弱?
“賀蘭明以為他用陽謀逼我自斷臂膀,卻不知道,他手裡的那顆棋子,是我硬塞進他嘴裡的。”拓跋羽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這道廢鎮的旨意一旦傳到北境,三十萬軍戶的怒火就會徹底點燃。”
崔鶯鶯看著拓跋羽,“但這把火燎原之後,你堂兄首當其衝。”
“我那堂兄,是頭真正的吊睛白額虎,他撐得住。”拓跋羽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北魏全圖前,指尖重重地點在懷朔的位置,“朝廷撤編,我來收編。”
他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透著鯨吞天下的野望。
“北鎮原有的勢力盤根錯節,不破不立。讓《罷六鎮令》去逼反破六韓拔陵,把朝廷派去接管兵權的酸儒文官殺得乾乾淨淨。等亂局一起,堂兄便可以名正言順地被迫出山平叛!憑藉他的實力和威望,重新將整個北鎮死死捏在自己手裡。”
“屆時,堂兄便是大魏挽狂瀾於既倒的救世之臣!而北鎮,將徹底淪為咱們拓跋家最堅不可摧的鐵壁!”
崔鶯鶯看著眼前這個算計天下的男人,心裡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悸動。
賀蘭明背了天下罵名,破六韓拔陵成了點火的耗材,而拓跋羽,在九丈地底,為自己的家族鑄就了最硬的後臺。
“兵工廠那邊……”崔鶯鶯收斂心神,問道。
“不要停,還要加速。”拓跋羽目光銳利,“朝廷斷了北鎮的糧餉,剝奪了我堂兄的兵符,但我們大都護府,要繼續給他送最精良的神鋼!他手裡有刀,才能在這場絞肉機裡笑到最後!”
拓跋羽頓了頓,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
“算算日子,王忠年前發出的那一千套連弩機括,這兩天就該運進懷朔城了。有宇文泰的連弩營在,就算北境亂成一鍋粥,堂兄也足以自保。”
崔鶯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她想告訴拓跋羽,因為何家內鬼在軸承上動了手腳,王忠把那批機括回爐重造了,交貨期被迫延誤了三天。而且,北境的鴿哨,己經失聯好幾天了。
但看著拓跋羽那雙運籌帷幄的眼睛,崔鶯鶯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區區三天的延誤,堂兄那種百戰名將,應該不至於出什麼岔子吧?”崔鶯鶯在心底暗暗寬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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