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坐在最靠門的死角,背對著喧囂的長街。面前擺著一碗渾濁的酸酒。
她沒有喝,只是盯著碗麵上漂浮的幾隻死飛蟲。
“客官,北地來的商戶?”一個腰間繫著油膩圍裙的漢子走過來添酒。他的右手手腕到手肘處,有一道極其平整的貫穿刀疤,那是常年握環首刀留下的職業痕跡。
“北邊冷,來南邊倒騰點絲綢。”沈微用指節在粗糙的木桌上敲了兩下。
漢子放下酒壺,身體前傾,用抹布擋住嘴唇。下一秒,他說出的話讓沈微的瞳孔驟然收縮。
“絲綢好買。但最近建康城裡,最搶手的貨,是一張北邊來的人皮。”漢子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令人窒息的資訊量,“洛陽來人了。”
“誰?”
“元氏皇族新貴派出的密使。三天前進了蕭道成的將軍府,帶了足足一箱子洛陽的極品玉器。”
“談什麼?”
“賣國。”漢子吐出這兩個帶著血腥味的字,“洛陽那幫改了漢姓的皇族和酸儒,嫌大都護手裡的刀太利,竟然越過黃河和南邊達成了暗約!何家出金子,蕭道成出精銳。洛陽會在北邊按兵不動,任由南軍去打淮北!他們想借南朝的兵鋒,端了咱們大都護府的兵工廠!”
沈微的手指瞬間僵住。眼底的殺機,在剎那間凝結成冰。
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洛陽那幫廢物在朝堂上鬥不過拓跋羽,為了奪取軍權,居然選擇向南朝出賣大魏的兵工重鎮!難怪何家水師突然瘋了一樣封鎖江面,他們這是要配合蕭道成的陸軍,對淮北兵工廠形成絕殺之局!
“蕭道成答應了?”沈微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還在談價碼。打淮北是塊硬骨頭,蕭道成不見兔子不撒鷹,何家答應的軍費還沒完全調撥到位。”漢子用抹布用力擦著桌子上的酒漬,遮掩著兩人的交談。
“好。”沈微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壓在缺口的酒碗下。眼神中閃過一抹殘酷的果決。
打仗就是打錢。既然這幫人在等錢,那這筆錢,就永遠別想到了。
“今晚子時,將軍府後巷。把那個十西歲的捧劍書童叫出來。就說他老家的人,給他帶了治咳血的藥。”
漢子聞言一凜。他知道,那個書童掌握著蕭道成中軍大帳裡最核心的印信和私賬。對這孩子下手,就是要首接掐斷蕭道成與何家之間的資金暗網。
“明白。”漢子收起銀子,不動聲色地退回後廚。
建康城的夜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秦淮河畔的畫舫上,紙醉金迷的絲竹聲隨風飄來。
沈微獨自坐在昏暗的角落,摸了摸手腕上的木質佛珠。
洛陽的文臣在玩火,何家在砸錢,蕭道成在磨刀。這盤棋的殺招,己經逼近了淮北高爐的心臟。
但他們不知道,聽風閣的刀,不需要過黃河去拼命,只要在這建康的陰溝裡挑斷一根筋,這尊看似龐大的金錢怪獸就會瞬間癱瘓。
沈微站起身,將那碗沒動的酸酒潑在地上。
青布棉袍融入了夜色中。一把不見血的軟刀子,正式插進了南朝的咽喉。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