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兵工廠，子夜。
丙字號生鐵大爐的火光，將半邊夜空撕扯得一片血紅。遠遠看去，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遠古巨獸在噴吐暗紅色的濁氣。三丈高的水力排風箱轟隆作響，己經一天一夜沒有停歇。
大總管王忠和老鐵匠張頭兒的爭吵聲，幾乎要蓋過風箱的咆哮。兩人從日落吵到子夜，嗓子裡像塞了一把鐵砂。
“再多悶半刻！老子說了，多悶半刻！”王忠僅剩的左臂死死鉗著一根通紅的鐵籤，火星子劈頭蓋臉地砸在他的熟牛皮圍裙上，燒出一股焦臭味。“鋼芯吃炭不夠，內裡太軟！拿這種刀去砍幷州的重甲，砍到骨頭必定捲刃，這筆血債你他孃的來背？”
張老頭一屁股坐在煤渣堆上，手裡死死攥著個被磨得發亮的酒葫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王總管！俺老張打了一輩子鐵，這爐溫俺閉著眼聽聲都能摸準！排風箱火力太猛，再多悶半刻，表層的鋼水就徹底生脆了！一碰就崩，你以為那幫鮮卑蠻子好糊弄？”
“那他孃的是老黃曆！”王忠把鐵籤狠狠摜在煤堆裡，“現在要的就是它崩！這是大都護親自定的火候，少廢話！”
塔娜站在兩人中間，手裡捧著一塊墊著黃麻紙的木板，捏著炭筆左右為難。她想記下每次開爐的資料，但兩個老鐵匠的吵罵太密，她只能默默盯著爐口忽明忽暗的青白色邪火。
就在這片震耳欲聾的嘈雜聲中。
作為淮北兵工廠二號人物、掌控整個城防與反諜大權的安保頭子——庫莫提，猶如一滴融化在黑夜裡的墨汁，無聲無息地貼在了丙字號大爐背後的盲區。
他身上沒有任何甲片，只穿了一身毫無反光的粗布夜行衣。左眼用一條黑布死死纏住——這是他定下的內衛死規矩，在火光沖天的爐區，必須保留一隻眼睛處於絕對的黑暗中，以保證隨時能在暗處視物。
庫莫提的右耳極其細微地抽動了兩下。
周遭的聲音亂如沸水：水排的轟鳴、王忠的怒罵、煤炭炸裂的噼啪聲、外圍巡防營的甲片摩擦聲。但在這層層疊疊的巨響之下，庫莫提捕捉到了一絲絕對不該出現的氣流。
呼吸聲。
不是鐵匠那種吸滿了煤灰的粗重喘息，而是極度剋制、綿長如蛇的吐納。
西個人。就在大爐底座風門的死角里。
除此之外，他還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被爐溫悄悄蒸發出來的硫磺與猛火油的酸臭味。
庫莫提沒有拔刀。在爐區拔刀，金屬的反光會瞬間暴露自己。
他只是在黑暗中揚起左手，比了一個極為隱秘的內衛軍語手勢。十五丈外，兩名偽裝成推車雜役的內衛死士瞥見手勢，腳步連一絲停頓都沒有，首接以原本的步伐，行雲流水般隱入了旁邊的廢鐵渣堆。
庫莫提開始移動。
他腳上的軟底氈靴踩在煤渣上，連一聲極輕的摩擦都沒有。他繞過堆積如山的備用石炭，來到了大爐右側。
盲區裡，西道黑影正像壁虎一樣貼在滾燙的磚壁上。沒有任何交流，更沒有任何愚蠢的低語。
最前面那人，正將一根用浸水麻布包裹的精鋼鏨子，無聲地對準了大爐底部最脆弱的風門鐵栓。另一個人手裡，攥著一頭塞滿猛火油的羊皮袋。
風門一旦被鑿穿破洞，爐內高壓的毒氣混合著火星噴湧而出，整個丙字號大爐會在瞬間炸成漫天碎鐵！王忠、塔娜，還有這院子裡的幾十個工匠，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
庫莫提的手指摸到了腰間的特製摺疊短弩。那是王忠用神鋼邊角料親自給他敲出來的暗器，無反光，五十步內能釘穿雙層牛皮甲。
他沒有任何停頓，整個人如同一頭出獵的黑豹，從石炭堆後貼地滑出。
最外圍放風的黑影甚至沒來得及轉頭，庫莫提的左手己經如鐵鉗般鎖死了他的咽喉，同時右膝精準地頂碎了他的尾椎骨。在那人即將痛撥出聲的瞬間，庫莫提右手反握的純黑啞光短刀，己經從後頸椎骨的縫隙間毫無阻礙地切了進去，絞碎了神經。
屍體沒有發出一絲抽搐，像一灘爛泥般被庫莫提輕輕放在地上。
“嗡——”
。上堆煤在死釘被起一袋皮羊的裡手同連，花朵一出前頭額，穿貫間瞬箭弩甲破的長寸三一被腦後，影黑的子塞袋油火開拔備準正名二第。蓋掩完鳴轟的箱風被聲震弦弩的弱微，下離距近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