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別山,老鴉嶺。臘月廿九。
沒有路,只有雪。齊膝深的積雪像是一床巨大的白煞被,把整座山捂得嚴嚴實實。
巴圖走在最前面。他那隻獨眼在黑暗中泛著幽狼般的光——這是常年遊走生死邊緣練就的夜視本能。
他身後跟著一百個人。這是崔鶯鶯從商行和死牢裡抽調出的最精銳的死士。每個人都穿著沒有反光的黑布皮襖,手裡端著淮北剛出爐的短刃折弩。
沒有輜重車,沒有騾馬。因為他們這趟走的是飛鳥難渡的絕壁棧道。
巴圖的胸口緊緊綁著那個烏木小匣,裡面裝著十二塊特種高碳鋼軸承。那是淮北兵工廠水力鍛錘的“心臟”,也是爾朱榮明年開春三十萬把連弩的命脈。
“走快點。”巴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嚼冰渣,“子時前必須翻過埡口。”
風越來越大,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刀割。
“巴爺,”崔家護院統領崔莽湊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前面風聲不對。太靜了。”
巴圖的獨眼猛地一眯。他的左耳殘缺,但右耳卻異常敏銳。他不僅聽到了風聲的停滯,更聽到了……弓弦被絞盤拉緊時,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散!找掩體!”
巴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暴喝。
“崩——!”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撕裂了雪夜。不是尋常的弓箭,而是一根長達六尺、兒臂粗細的精鋼破甲床弩!
弩箭帶著恐怖的動能,瞬間貫穿了最前面兩名死士的胸膛,巨大的衝力帶著兩具屍體向後飛出,重重地釘在了一棵兩人合抱粗的松樹上!
“是南朝的軍用床弩!他們有三臺!”崔莽嘶吼道。
“轟!轟!”又是兩聲巨響,雪地上頓時炸開兩團血霧。
懸崖上方的積雪中,突然掀開幾十塊白色的偽裝布。五十多名穿著南朝水師內襯、手持利刃的死士如幽靈般撲了下來。
“何遜那老狗,真把建康的精銳派過來了。”巴圖一把扯掉身上的斗篷,右手猛地一甩。
“錚——!”
重型環首刀出鞘!刀首的鐵環撞擊著手腕上的血繩,發出一聲清脆的死音。
“護住匣子!五十步內,放弩!”巴圖怒吼。
崔家的死士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紀律性。面對床弩的壓制,他們沒有退,而是迅速藉著雪坑和樹幹掩護,端平了手中的折弩。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仰射而上,瞬間將衝在最前面的七八個南朝水鬼射成了刺蝟。
但南朝的死士同樣悍不畏死。他們藉著下坡的衝勢,瞬間撞入了崔家的陣型。
肉搏戰,開始了。
領頭的是個使雙刀的南朝高手,身法極快,如同雪地裡的一條白蛇,瞬間割開了兩名崔家死士的咽喉,首撲巴圖胸口的烏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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