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想要什麼？”
“我要他死。”拔陵的眼中閃過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怨毒，“明日是朔日。拓跋鋒為了抓你們這群耗子，己經下令，清晨親率一百具裝鐵騎，出北門巡邊。他要拿自己當誘餌。”
步六孤宏瞳孔驟縮：“一百重騎？他瘋了？！”
“他沒瘋，他只是太驕傲，覺得你們咬不破他的鐵甲。”拔陵死死盯著步六孤宏，“但這是冰天雪地。他的隕鐵假肢在極寒中會凍得像冰塊，嚴重影響他的落馬反應和借力。白狼谷是他的必經之路。你現在就去傳信，讓庫烈的狗在那兒張開嘴。”
步六孤宏渾身發冷，他在權衡。
“我憑什麼信你？若這是個連環套，你們在白狼谷埋伏了連弩營……”
“宇文泰的連弩營，明天哪兒也去不了。”拔陵冷冷地打斷他，“明日卯時，軍屯的流民營會‘不慎’走水，火勢會連綿三里。宇文泰必須全營出動去彈壓可能發生的營嘯。拓跋鋒在白狼谷，等不來一兵一卒的援軍。”
步六孤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看著眼前這個被穿了琵琶骨的男人，終於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毒蛇。
拔陵自己提不動刀，所以他親手拆了懷朔的防禦，把拓跋鋒這塊最硬的骨頭，當成誘餌餵給金狼衛去啃！
“你們若是連一百個在雪地裡施展不開的騎兵都吃不下，”拔陵站起身，拍了拍步六孤宏的肩膀，“那你就準備好，在死牢裡再死一次吧。”
三個時辰後，軍屯外廢棄的冰河渠邊。
步六孤宏見到了金狼衛的聯絡人。那是一個臉上刺著古怪紋身的高車人，庫烈收編的死士。
“訊息摸到了？”高車人語調冰冷。
“大魚出城了。”步六孤宏將一張羊皮紙塞過去，“明日清晨，拓跋鋒親率一百重騎出北門巡邊，必經白狼谷。懷朔城內會有內應放火，拖住宇文泰的連弩營。他沒有後援。”
高車人看了一眼羊皮紙，眉頭皺起：“只有一百人？那是重甲，硬啃會崩牙。”
“他的右腿是隕鐵假肢！在白狼谷那種極寒的雪窩子裡，鐵腿會凍得發脆，只要把他的馬絆倒，他連站都站不起來！”步六孤宏咬牙道，“這情報是用命換來的。告訴頭狼，若不咬鉤，就等死吧！”
高車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廢話，像一隻雪豹般無聲退入黑暗。
步六孤宏站在冰面上，冷汗己經浸透了內衣。
他抬頭望向懷朔鎮將府的方向。那個曾經讓他跌入地獄的男人，明天就要踏上死路了。但他心裡卻沒有絲毫復仇的快意，只有無盡的恐懼。
拔陵說會讓他走？不，這種在暗地裡操盤一切的魔鬼，怎麼可能留下活口？自己不過是用來傳遞這把“借來的刀”的刀鞘罷了。
暴風雨，要來了。
而在懷朔地底的凍肉窖裡，破六韓拔陵正平靜地往炭火盆裡添著乾柴。
角落裡披著臭羊皮的欽差元修凍得瑟瑟發抖：“你……你把拓跋鋒的行蹤賣給了柔然人？”
“那是摻了毒的誘餌。”拔陵沒有回頭，火光映照著他那雙因為長期陰冷而充血的眼睛，“拓跋鋒哪有那麼好殺？我是想看看，那幫柔然喪家犬，到底敢不敢咬鉤。”
拔陵把一根燒紅的木柴捅進炭火深處。
“大人吃餅吧。等外面的雪被血染透了，局勢徹底亂了……咱們，就該換張大點兒的桌子吃飯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