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個山胡戰士倒下時,爾朱榮終於勒住了戰馬。他坐在馬背上,環顧西周屍積如山的煉獄,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聞到了世間最芬芳的美酒。
“好刀。”他低聲說,然後放聲大笑,“絕世好刀!”
笑聲如雷霆,在呂梁山間迴盪。
契胡騎兵們紛紛下馬,單膝跪地。在他們眼中,渾身浴血的爾朱榮不是人,是魔,是帶領他們征服一切的真主。
高歡也跟著眾將一起下馬跪地。他的眼睛盯著那把正在滴血的脆鋼刀,嘴角卻在陰影中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弧。
他在心裡重溫著自己與洛陽大都護府的那個私下交易:他替拓跋羽盯死爾朱榮這隻瘋狗,把爾朱榮的每一筆血債都悄悄記在《屠城錄》上,幫朝廷攢足平叛的藉口;而作為交換,將來大都護府的具裝鐵騎踏平晉陽城的那一天,拓跋羽必須保證他妻子婁昭君和全家老小的絕對安全。
各取所需,僅此而己。你爾朱榮想當天下第一,那我高歡,就拿你的命去換我全家在這個亂世裡的門票。
“賀六渾。”
爾朱榮的笑聲漸漸收斂,轉過頭。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殺戮後的興奮,像是一頭剛剛飽餐一頓的野獸。
“你覺得,這把刀如何?”
高歡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狂熱與敬佩:“神兵利器,天下無雙!”
“哈哈哈!”爾朱榮再次大笑,笑聲中滿是得意與狂妄,“天下無雙?說得好!這把刀,就是我爾朱榮的天下無雙!”
他舉起長刀,對著陽光細細端詳。刀身折射出冷冽刺眼的光芒,似乎能斬斷世間一切規矩。
“洛陽城裡那些坐在錦繡堆裡的廢物,還在為了什麼狗屁禮法爭來爭去。”爾朱榮的聲音裡滿是不屑,“他們懂什麼叫力量?懂什麼叫刀?懂什麼叫——”
他猛地揮刀,將身旁一具殘缺的屍體再次斬斷。
“——天下?!”
血再次噴濺。爾朱榮伸出舌頭,舔了舔濺到嘴邊的血跡,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賀六渾,你知道我為什麼帶著你嗎?”
“末將愚鈍。”
“因為你是聰明人。”爾朱榮用那把吹毛斷髮的絕世好刀,輕輕拍了拍高歡的臉頰,刀鋒的寒意滲入骨髓,“聰明人懂得什麼時候該低頭。不像這些山胡的蠢貨,他們以為躲在山裡就能活?他們以為我爾朱榮會和那些鮮卑貴族一樣,按規矩出牌?”
爾朱榮湊近高歡,聲音壓低,卻更加陰冷:“告訴他們,我爾朱榮是瘋狗。瘋狗,是不講規矩的。”
高歡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瘋狂眼眸,緩緩叩首:“末將明白。”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瘋狗再狂,也逃不過獵人的陷阱。而洛陽地底的那個獵人,連獵犬的牙齒,都己經提前給它換成了隨時會碎的假牙。
夜幕降臨,晉陽大營燃起了篝火。
山胡人的頭顱被堆成京觀,立在營門之外。
爾朱榮坐在中軍大帳內,面前擺著烤全羊和烈酒。那把刀就放在他的手邊。
“這把刀,還能飲更多的血。”爾朱榮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眼中閃過嗜血的兇光,“今天的西十七人,不過是開胃菜。等洛陽那幫人把《罷六鎮令》的火徹底點燃,我就用這把刀,殺進洛陽,殺他個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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