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
拓跋羽低下頭,看著光可鑑人的刀身映出自己那雙佈滿恐怖血絲的眼睛。
“不卸甲,不離鞍,不熄火。將大都護府武庫裡能帶走的重型箭矢和猛火油,全部裝車。”
崔鶯鶯的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夫君,洛陽無詔調動斬馬營出城,形同謀逆……”
“我不在乎。”
拓跋羽緩緩將戰刀收入刀鞘,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喀嚓”聲。
他終於轉過身。那張消瘦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權謀家的算計,只有一種平靜到了極致、也瘋狂到了極致的絕對死寂。
“二月初一,軍火未到。兄長的右腿在馬下轉不開身。”
拓跋羽走到崔鶯鶯面前,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極其遙遠的北方,“在狹窄的軍屯裡,面對幾萬個因為《罷六鎮令》而餓瘋了的流民譁變,沒有新式連弩的壓制……他己是十死無生的絕局。”
拓跋羽根本不知道庫烈和金狼衛的存在,他所推演出的最壞打算,依然是那片如海般的流民。但這並不妨礙他做出最極端的決定。
“如果懷朔的暗樁傳回的,是大哥的死訊……”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他身上的玄鐵重甲,和他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睛,己經說出了最恐怖的答案。
如果那把最鋒利的刀折斷了,洛陽地底這位運籌帷幄的鑄刀人,就會親自提著刀,去把北境的整張棋盤,連同棋盤上的所有人,剁成肉泥。
洛陽的大雪,愈發狂暴,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而在千里之外的懷朔。陰山南麓。
風雪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歇了半炷香的時間。
二月初一的第一縷極其慘淡的晨曦,極其艱難地撕開了東方的厚重陰雲,投射在那座依山壁而建的龐大軍屯上。
軍械庫高大的生鐵柵門外,青石板上的積雪被凍成了堅硬的黑冰。
“轟隆隆——”
極其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百名玄甲具裝重騎,猶如一百尊沒有感情的鋼鐵雕像,破開晨霧,緩緩停在了生鐵柵門外。
正中間那匹神駿的黑馬上,男人拉開了沉重的面甲。
極寒的空氣瞬間湧入他的鼻腔,化作一團濃重的白氣。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深邃、昏暗的軍械庫通道。
沒有任何猶豫。
男人翻身下馬。他的左腳穩穩踩在冰面上,而那條右腿——那條大都護府傾盡心血打造的隕鐵假肢,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
“哐當。”
一聲極其沉悶、冰冷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二月初一清晨,傳出很遠,很遠。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