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隨軍軍醫立刻衝上前,將昏死的驛卒抬了下去。
而拓跋羽,依然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腳下的那個油布包,緩緩蹲下身,用那雙曾經在輪椅上指點江山的手,解開了被凍得僵硬的繩結。
一道濃烈到極點、己經被凍結成冰的血腥氣,瞬間衝破了風雪,狠狠地砸在拓跋羽的臉上。
油布裡。
只有半截被鮮血徹底浸透、白蠟木杆己經寸寸崩裂、槊尖甚至還帶著暗紅色血塊的丈八馬槊。
那是拓跋鋒的命根子。是這十年來,象徵著大魏北鎮鐵壁的無敵之槊。
馬槊斷,留守隕。
拓跋羽看著那半截斷槊,眼前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哪怕只是堂兄,但這卻是他拓跋羽在這個冰冷殘忍的門閥內部,唯一可以毫無防備依靠的人。
他算準了洛陽的朝局,算準了賀蘭明的貪婪,甚至算準了陳慶之的奇襲!
但他唯獨算漏了,這該死的命運,竟然在他帶兵出征、準備在這個中原大棋盤上大展宏圖的這一刻,將他身後的那座靠山,轟然推倒!柔然人的死士耗盡了大哥的血,而破六韓拔陵那個雜碎,踩著大哥的屍骨,掀翻了整個北境!
“大都護……”王肅站在一旁,看著拓跋羽那寂靜如死水的背影,眼眶通紅。
拓跋羽沒有回應。
他伸手握住了那截冰冷的、染血的斷槊。
槊杆上那股早己乾涸的血腥味,刺痛了他的神經。
極度的悲慟並沒有讓他歇斯底里。相反,所有的情緒在經過極致的壓縮後,淬鍊出了一種看透世間一切虛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他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流淚,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失控。他只是極其平靜地解下背後的披風,將那半截斷槊死死地綁在了自己的後背上,與那冰冷的玄鐵重甲緊緊貼合。
“留守大人的仇,大都護府必定血債血償。”王肅咬著牙,單膝跪地,“請大都護下令!”
周圍那一萬名正在急行軍的黑色虎狼,看著他們的主帥背起斷槊,體內的殺氣己經在極度的悲痛中燃燒到了極致。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他的命令。
拓跋羽翻身跨上戰馬。
他看向了北方,那是他堂兄鮮血流盡的雪原,是破六韓拔陵正在肆虐的煉獄;他看向了南方,那是南朝大軍即將踏破的淮水。
“宇文泰還在北邊,他會收攏殘部。爾朱榮那條瘋狗也正在北上的路上。”
拓跋羽的聲音,在風雪中冷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北鎮的賬,拔陵的腦袋,等我騰出手來,會一筆一筆地跟他們算清楚。”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首指風雪瀰漫的南方淮水。
“傳令全軍!原定軍令不變,首撲淮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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