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洛陽。太極殿。
昨日的大雪終於停歇，久違的冬日陽光灑在太極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殿內的氣氛，也罕見地透著一絲輕鬆與愉悅。
獻文帝坐在龍椅上，輕輕品著一口西域進貢的熱茶。大都護拓跋羽己經帶著他那一萬精銳嫡系離開洛陽兩天了，這對於壓抑了許久的皇權來說，簡首如同搬開了一座大山。
“賀蘭愛卿，”獻文帝放下茶盞，嘴角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拓跋羽這尊瘟神終於走了。沒了他在洛陽礙眼，等《罷六鎮令》在北境落地，咱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派遣官員，去接管那幾十萬軍戶了。大魏的軍權，總算是要重回朝廷的手裡了。”
尚書令賀蘭明站在文官首列，滿面紅光地拱手道：“陛下聖明。拓跋羽空有戰術之才，卻無戰略之光。他滿腦子只有他那個神鋼兵工廠，主動請纓去南方和陳慶之死磕，正好給朝廷騰出了收復北境的絕佳時機。”
朝堂上的百官也紛紛跟著附和，甚至有人己經開始在暗中盤算，等北鎮的兵權收歸中央後，該如何安插自己的門生故吏去六鎮撈油水了。在他們看來，些許底層軍戶的不滿，只要朝廷隨便派個欽差去安撫一下，斷然翻不起什麼大浪。
就在這滿朝文武沉浸在“大獲全勝”的幻夢中時。
“報——！！！”
一聲淒厲到變調、彷彿如同喪鐘般的嘶吼，驟然撕裂了太極殿外廣場上的寧靜！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太極殿的大門被狠狠撞開。兩名御林軍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盔甲破爛不堪的邊關八百里加急驛卒，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大殿。
那驛卒幾乎是從御林軍的臂彎裡癱軟在地上的，他身後的青磚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印。
原本還在談笑風生的滿朝文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放肆！太極殿上，何故如此驚慌失措？！”賀蘭明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那驛卒猛地抬起頭，那張被風雪和鮮血糊滿的臉上，寫滿了常人無法想象的極度恐懼。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淒厲的哀嚎：
“陛下！賀蘭大人！北境……北境天塌了！！！”
“北鎮留守拓跋鋒大人，在陰山軍屯遭遇柔然金狼衛死士的極限伏擊……力竭殉國！陰山防線崩潰！”
“什麼？！”獻文帝手裡的茶盞“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龍袍上，他卻渾然不覺，整個人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雙眼瞪得滾圓，“拓跋鋒……死了？！”
賀蘭明更是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那個像鐵塔一樣鎮在北疆二十年的男人，大魏的定海神針，竟然死了？！
然而，驛卒帶來的噩耗，才剛剛開始。
“陛下！留守大人一死，破六韓拔陵那個賊子便立刻趁亂髮難了！他扣押了朝廷的欽差，踩著留守大人的屍骨，煽動了武川、懷朔等地的饑民和軍戶造反！”
驛卒一邊嘔血，一邊聲嘶力竭地哭喊：“亂了！全亂了！叛軍的規模，在一日之內就暴漲到了十萬之眾啊！他們打著‘清君側、誅賀蘭’的旗號，所過之處，州縣長官皆被生吞活剝！如今十萬黑潮，正浩浩蕩蕩地向著幷州晉陽的方向壓過來了啊！！！”
“十……十萬？！”
這兩個字，猶如一記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太極殿的正中央！
整個朝堂，在經歷了死一般的寂靜後，瞬間爆發出了猶如末日降臨般的驚恐尖叫與大亂！
“十萬反賊！大魏的北大門被捅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