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洛陽城外的廝殺聲依然如悶雷般在天際迴盪,而城內兵部尚書賀蘭明的府邸大廳內,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大廳中央名貴的紫檀大案上,沒有擺放平日裡的山珍海味,而是突兀地放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食盒。食盒的底部,還殘留著早己乾涸發黑的血跡。
昨夜那個被巴圖一刀斬首的小門閥家主的人頭,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洛陽城內除了清河崔氏之外,最有頭有臉的八大門閥家主,己經全部齊聚於此。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那個食盒,大廳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和地龍燃燒的劈啪聲。
“諸位,”賀蘭明坐在主位上,眼底佈滿了駭人的血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崔鶯鶯那個瘋女人,昨晚竟然真的動了刀!把王家主的人頭當做見面禮送到了老夫的案頭!”
“賀蘭大人,這崔氏小娘子太猖狂了!她這是在公然向我們整個洛陽士族階層宣戰!”一名家主憤怒地拍了拍桌子,但仔細看去,他那戴著極品翡翠扳指的手指,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她不敢把我們全殺了!”另一名家主強裝鎮定,拔高了音量給自己壯膽,“法不責眾!大魏的朝堂,這洛陽城的運轉,全都要靠我們在座的各大家族!她一個還沒及笄幾年的毛丫頭,若是真敢對我們大開殺戒,就算拓跋羽帶著十萬大軍回來,也絕對保不住她!”
“沒錯!咱們八家今日就在這裡歃血為盟,絕對抱團!誰也不準交出一粒糧食!”
賀蘭明陰狠地冷笑了一聲,正欲開口附和以穩定這搖搖欲墜的軍心。
就在這時,賀蘭府外,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陣整齊、沉重的戰靴踏地聲!
“轟!轟!轟!”
這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恐怖壓迫感,彷彿整條長街的青石板都在這腳步聲中劇烈顫抖!
“怎麼回事?!”賀蘭明驚怒交加地猛然站起身。
“老……老爺!”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廳,聲音淒厲地嘶喊道,“大都護府的兵……五百名最精銳的玄鐵重甲長槍兵,把咱們府上……嚴嚴實實地圍得水洩不通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啊!”
“砰——!”
管家的話音未落,賀蘭府那扇象徵著尚書威嚴的厚重大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
大門轟然洞開,夾雜著冰冷的風雪,一道耀眼、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身影,從容不迫地跨入門檻,出現在所有門閥家主驚恐萬狀的視線中!
那不是穿著繁複拖沓、環佩叮噹的貴女宮裙的清河崔氏千金。
那是一個驚豔絕倫,卻又鐵血到了極致的大都護府主母!
崔鶯鶯的身上,穿戴著一套由大都護府頂尖工匠耗費數月心血、傾盡無數珍惜材料為她量身打造的“女式玄鐵明光輕甲”!
這套戰甲去除了沉重臃腫的部件,貼合她曼妙的身段,胸前兩面打磨得猶如明鏡護心鏡在風雪中折射出刺骨的寒光。而在冷硬的玄鐵甲之外,她還披著一件純白無瑕、不染纖塵的極品狐裘大氅!
冷硬的玄鐵,與嬌豔的貴女面容;代表著極致暴力的軍閥鎧甲,與象徵著世家底蘊的狐白大氅。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元素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了強烈的視覺震撼。這一刻的崔鶯鶯,宣告著她徹底拋棄了“世家千金”那溫婉軟弱的身份,化身為大都護府在這洛陽城內說一不二的鐵血主母!
她冷酷地按著腰間的百鍊橫刀,颯爽地跨入大廳。在她身後,是提著滴血環首刀的巴圖,以及一眾殺氣騰騰的聽風死士。
“崔……崔鶯鶯!你帶著兵甲擅闖朝廷命官的府邸,你眼中還有沒有王法?!”賀蘭明強壓著心頭的恐懼,色厲內荏地吼道。
崔鶯鶯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她緩緩抽出腰間的橫刀,將刀尖刺耳地抵在名貴的地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賀蘭明眼見武力威懾不成,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長輩的面孔,陰陽怪氣地玩起了道德綁架的攻心計:
“鶯鶯侄女,你可是咱們士族圈子裡最高貴的明珠,何必為了拓跋家那些滿身泥腿子的武夫,穿上這等粗鄙的鐵甲?傷了咱們世家之間的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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