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泥。
足足上千袋所謂的“軍糧”,全都是這種根本無法下嚥的致命毒藥!上面只鋪著薄薄的一層好米作為偽裝,下面全是不堪入目的骯髒之物!
“撲通!”
王勝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那堆散發著惡臭的沙土中。他的牙齒打著寒顫,一股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寒意,瞬間將他徹底吞噬。
他明白過來了。
賀蘭明!是那個老狐狸!
半個月前,崔鶯鶯強徵糧草時,賀蘭明痛哭流涕地交出了這些麻袋。他算準了守軍不到彈盡糧絕的那一刻,絕不會動用最底層的存糧。他不僅埋下了一顆斷糧的定時炸彈,更是精準地掐算好了爆炸的時間!
現在,十天己過,洛陽城外的攻勢猶如排山倒海,而城內的守軍,斷糧了!
“騙局……全都是騙局!”
斷臂老兵將手中的破木碗摔得粉碎,雙眼瞬間變得血紅。極度的飢餓與被背叛的憤怒,交織成了一股足以摧毀一切的狂暴怒火。
“我們在城牆上替他們擋刀子!我們的兄弟腸子都流出來了,還要把腸子塞回去接著砍人!可那些鮮卑貴族,他們給我們吃沙子!!”老兵淒厲地嘶吼著,一把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這聲怒吼,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滾燙的熱油中。
“殺千刀的賀蘭明!他要餓死我們!”
“不守了!這洛陽城,誰愛守誰守!老子不幹了!”
“去砸了鮮卑狗的府邸!把他們的肉割下來烤了吃!!”
太倉外,聚集著等待開飯的數千名傷兵和預備隊。當太倉裡的訊息像瘟疫一樣傳出去時,整個大營瞬間炸開了鍋。
“嗆啷!嗆啷!嗆啷!”
無數把殘破的橫刀、長矛被高高舉起。飢餓到了極點計程車兵,理智己經徹底崩弦。他們的眼中不再有軍紀,只有求生的本能和被當成棄子的極致仇恨。
“衝出去!搶糧!!”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一頭失去理智的兇獸,咆哮著向太倉的大門湧來。王勝帶來的那幾十個火頭軍,瞬間就被這股狂暴的洪流淹沒。
譁變,就在這生死存亡的最緊要關頭,徹底爆發了!
“砰——!!”
就在暴動計程車兵即將衝破太倉大門,準備向內城貴族區洗劫的千鈞一髮之際。
太倉那兩扇厚重的包鐵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狂暴地踹開。
寒風夾雜著雪片,呼嘯著湧入糧倉。
門外,火光沖天。
崔鶯鶯一身漆黑的玄鐵軟甲,外面披著那件被鮮血染紅的白狐裘。她的手中,提著一柄還在滴血的修長戚刀。
在她的身後,是整整三百名拉滿弓弦、面無表情的聽風閣死士。森寒的弩箭,死死鎖定了太倉內暴動計程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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