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內城,太倉。
風雪呼嘯著灌進敞開的大門。地上躺著二十幾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殷紅的鮮血混著泥水,正緩緩滲入青磚的縫隙。
三百名聽風閣死士的玄鐵弩機閃爍著致命的寒光,將數千名瀕臨失控的譁變士兵死死壓制在庭院之中。
但崔鶯鶯知道,弩箭只能殺人,壓不住飢餓。
那名斷了左臂的老兵跪在最前面,滿臉都是淚水和泥汙,他絕望地看著崔鶯鶯:“主母……你殺了我吧!反正也是餓死,倒不如一刀來得痛快!咱們替拓跋家賣命,咱們不怕死!可咱們不想死在自己人的算計裡啊!”
“老子就算做鬼,也不放過賀蘭明那條老狗!”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哭嚎。那種被信仰和同袍背叛的絕望,比腹中的絞痛更讓人崩潰。
崔鶯鶯面容冷若冰霜,她手中的戚刀緩緩垂下,刀尖抵在青磚上。
“王勝。”她沒有理會士兵的哭喊,而是冷冷地喚了一聲。
癱坐在沙堆裡的軍需校尉王勝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主母……”
“去,把太倉外的行軍大鍋架起來。”崔鶯鶯的目光掃過那些被割破的麻袋,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生火。把這些摻了沙子、發了黴的麩糠,全給我倒進去煮了。”
全場死寂。
王勝抬起頭,不可置疑地看著崔鶯鶯,結結巴巴道:“主……主母,那些不能吃啊!那是沙土和蟲屍,吃下去會把腸子劃破,會死人的!”
“我讓你煮!”
崔鶯鶯抬高了音量,那雙狹長的鳳目中爆發出令人戰慄的殺氣:“執行軍令!”
“喏!喏!”
王勝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招呼倖存的火頭軍在太倉門外的雪地裡架起十幾口大鐵鍋,將那些散發著惡臭的沙土麩糠一桶一桶地倒進沸水裡。
沒有米香,只有一股令人作嘔的黴臭味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半個時辰後,大鍋裡的水熬幹了些,變成了一鍋鍋粘稠、呈現出灰黑色的泥漿。木屑和死蟲的屍體漂浮在表面,看起來觸目驚心。
崔鶯鶯大步走到最中間的那口大鍋前。
她將戚刀插在雪地裡,從旁邊的一個火頭軍手裡奪過一隻粗糙的木碗,“哐當”一聲,舀起了一大碗滾燙的灰黑色“泥漿”。
數千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崔鶯鶯端著那碗根本不能稱之為食物的東西,轉過身,面向全軍。
“你們說得對,賀蘭明想餓死我們。”崔鶯鶯的聲音在風雪中激盪,透著一股首刺人心的冰冷,“他想用這幾萬袋沙土,逼著你們譁變,逼著你們去搶劫城裡的貴族,好讓他名正言順地開啟城門,去向爾朱榮邀功請賞!”
“你們現在去鬧,就是如了他的願!就是把自己的脖子往他的鍘刀上送!”
崔鶯鶯拔出腰間的防身匕首。
“唰!”
果決的一刀。鋒利的刃口瞬間劃破了她自己白皙的左手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