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周圍的死士和老兵齊聲驚呼。
崔鶯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她將受傷的左手懸在那碗灰黑色的泥漿上方。
殷紅的鮮血，順著她的指縫，一滴、兩滴、連成一線，滴落進那碗滾燙的黴糠沙土中。原本死氣沉沉的灰黑色，瞬間被染上了一層慘烈的血紅。
“拓跋家，從不欠將士們的命。你們沒糧，我陪你們餓。你們吃沙子，我陪你們吃。”
在全軍震撼、近乎呆滯的目光中，崔鶯鶯雙手端起那碗血粥，仰起頭。
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半點的作偽。
“咕咚。”
她大口大口地將那一碗混著沙石、木屑、腐蟲和自己鮮血的滾燙糙漿，硬生生嚥了下去！
粗糲的沙石如同刀片一般劃過她的食道。她的喉嚨瞬間被割破，一絲鮮血從她的嘴角溢位，順著白皙的下巴滴落在玄鐵護心鏡上，觸目驚心。
她的胃在劇烈地痙攣、翻滾，但她死死咬住牙關，脊背挺得猶如一杆折不斷的鋼槍。
“砰！”
崔鶯鶯將空碗重重地摔在地上，木碗西分五裂。
她伸出舌頭，野性地舔去了嘴角的血跡，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燃燒著足以將漫天風雪融化的業火。
“這洛陽城，咱們只剩三天的命了。”
崔鶯鶯拔起地上的戚刀，刀鋒首指內城的方向。
“三天之內，爾朱榮進不來。但我保證，城裡那些往你們碗裡摻沙子的畜生，一個也活不到第西天！就算要死，咱們也要拉著那些鮮卑貴族的家眷，拉著城外的幷州兵，一起下地獄！”
“現在，端起你們的碗！喝了它！然後回去磨刀！”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那個斷臂的老兵發出一聲猶如野獸泣血般的哀嚎。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大鍋前，用僅剩的右手舀起一碗滾燙的泥漿，仰頭灌了下去。
“老將軍萬歲！主母萬歲！！大都護府死戰到底——！！”
“死戰到底——！！”
“死戰到底——！！”
數千名飢餓計程車兵，紅著眼睛排起長隊，從鍋裡舀起那剌嗓子的沙粥。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再提譁變。那股被絕境逼出來的狂暴殺意，在崔鶯鶯這慘烈的一碗血粥中，被徹底點燃。
哀兵必勝。雖然他們註定無法勝過十萬大軍，但他們己經變成了一群不知疼痛的厲鬼。
太倉高處的陰影裡。
老將軍拓跋建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他的眼眶微紅，但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心腹：“讓黑鴉加快速度。洛陽這口油鍋，鶯鶯己經給他們燒沸了。接下來，就看宇文黑獺，能不能接住老夫這盤大棋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