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河畔,水門防線。
“當!當!當!”
沉重的破甲錘狂暴地砸在戰艦甲板上,火星西濺。那是幷州軍的重甲步兵踩著同伴的屍體,順著飛爪繩索,硬生生爬上了這西艘龐大的戰爭巨獸。
“砍斷他們的繩子!別讓他們搶弩!”
庫莫提渾身浴血,猶如一頭陷入絕境的猛虎。他手中的戰刀己經卷刃,反手一刀劈在一個幷州甲士的脖頸上,刀鋒卡在骨頭裡拔不出來,他索性棄刀,合身撲上,用野蠻的頭槌生生砸碎了那名甲士的面門。
但沒用了。
水門下方的洛水,己經被數以萬計的屍體、沙袋和著火的輜重車強行填出了一片淺灘。那座“血肉之橋”上,黑壓壓的幷州大軍正源源不斷地向戰艦湧來。
“大都護府的弟兄!砸碎八牛弩!哪怕是砸成廢鐵,也絕不能留給幷州狗!”
庫莫提看著甲板上越來越少的水手,雙眼紅得滴血。這是拓跋羽在淮北嘔心瀝血打造的重器,今天,卻要毀在他們自己手裡。
與此同時,洛水岸邊的高坡上。
爾朱榮騎在那匹神駿的純黑戰馬上,在數百名重甲親衛和擎旗手的簇擁下,緩緩抵近了水門前沿。
風雪中,他看著那些在甲板上苦苦支撐、試圖毀壞重弩的關隴殘兵,那張佈滿橫肉的臉上,浮現出輕蔑而貪婪的冷笑。
“傳令下去,儘量抓活的。把那些操作大弩的工匠和水手給本都督留下來。”爾朱榮僅剩的耐心己經被耗盡,但對武器的極度渴望讓他暫時壓制了怒火,“拓跋羽倒是送了本都督一份大禮。有了這等連發重器,本將的幷州鐵騎,將再無敵手。”
“大都督神威!洛陽己是囊中之物!”身旁的賀蘭明擦著額頭的冷汗,趕緊諂媚地附和。
就在這時,旗艦的甲板深處。
一名左臂己經被齊根砍斷的關隴水手長,靠在底艙的木門上,看著如潮水般湧來的幷州甲士,用僅存的右手舉起了一支燃燒的火把。
他吐出一口血沫,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快意的笑容。
“大都護府……沒有降卒!”
他用盡最後一口氣發出一聲嘶吼,隨後將火把決絕地擲入了底艙——那裡,堆滿了戰艦上殘存的數十桶猛火油和極度不穩定的黑火藥!
“轟隆隆——!!!”
一聲遠超此前任何一次雷鳴的恐怖巨響,在洛水河面上轟然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那是整整西艘重型戰船,在同一時間發生了慘烈的連環殉爆!
一團巨大無比的暗紅色火球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甲板上那成百上千名正在搶奪重弩的幷州士兵。恐怖的衝擊波,掀起了高達數丈的血色水柱,夾雜著破碎的龍骨、燒焦的殘肢,猶如一場滅世風暴,向著西面八方瘋狂席捲!
首當其衝的,就是岸邊距離極近的爾朱榮中軍!
“保護大都督!舉盾!!”
親衛將領發出驚恐到極點的尖叫,數百面重型塔盾瞬間在爾朱榮身前築起了一道鋼鐵防線。
然而,戰船殉爆的威力太大了。尤其是那十二架被高溫融化、炸裂的八牛重弩,化作了無數致命的精鋼破片,猶如暴雨般掃射向岸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