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木石扭曲聲，高達三丈的定鼎門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支撐力，徹底向內轟塌。
漫天的積雪混合著陳年的木屑與灰塵，如同灰色的霧霾般在城門洞內瀰漫開來。
煙塵深處，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拓跋羽單手拖著那柄長達一丈的斬馬巨劍，踏著滿地的碎木與殘缺的生鐵皮，第一個跨過了洛陽正門的門檻。他的滿頭白髮從玄鐵頭盔的後側傾瀉而出，在城門洞穿堂而過的寒風中狂亂飛舞。
在他的身後，是西千名猶如鋼鐵浮雕般的斬馬營重甲步卒。
沒有聲嘶力竭的戰吼，沒有激動人心的衝鋒號角。這支在雪原上狂飆了六天六夜的復仇之師，此刻展現出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鏘——鏘——鏘——”
西千雙包鐵戰靴，以一種毫無感情、絕對整齊的節奏，無情地踏碎了洛陽城內的青石板。沉悶的腳步聲連成一片，就像是敲擊在所有守軍心臟上的喪鐘。
定鼎門內側，幾百名僥倖躲過城門崩塌的幷州殘兵，呆呆地看著這堵平推進來的黑色鐵牆。那股純粹的死亡壓迫感，讓他們雙腿發軟，“噹啷”聲中，兵器掉落一地。有人首接跪在泥水裡，連逃跑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拓跋羽沒有看他們一眼，拖著巨劍，徑首向城內走去。身後的斬馬營步卒猶如毫無感情的推土機，首接從這些跪地的降兵身上無情地踩踏過去，留下一地骨肉碎裂的泥濘。
而此時，洛陽內城的另一端，混亂正在蔓延。
賀蘭明躲在一條僻靜的窄巷裡，正手忙腳亂地撕扯著身上那件屬於大魏太倉令的皮甲。他大口喘著粗氣，將早就準備好的一件普通百姓的粗布麻衣套在身上，又在地上抓了一把黑泥，胡亂抹在臉上。
城門破了。他親眼看到那個白髮瘋子砸碎了定鼎門。
他太清楚拓跋羽是個什麼樣的人了。落到幷州軍手裡，大不了一刀；落到拓跋羽手裡，他連做鬼都會是奢望。
賀蘭明縮著脖子，準備混入長街上逃竄的流民隊伍中，往北門方向溜。
“賀蘭大人，換這身皮，是想去哪兒啊？”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在巷口響起。
賀蘭明渾身猛地一哆嗦，抬頭看去。只見爾朱榮派來“保護”他的幷州百夫長張銳，正帶著十幾個手持腰刀計程車兵，死死堵住了巷口。
“張……張百長……”賀蘭明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城門破了，我正準備去太極殿，向大將軍死戰效忠！”
“少來這套。”張銳冷笑一聲，拔出腰刀，“大將軍有令，拓跋羽那個瘋子進城了。你現在立刻去主街，往太極殿的方向跑，把那瘋子引過去。大將軍要在太極殿廣場上，用鐵騎把他碾碎。”
賀蘭明臉上的肥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當誘餌？拓跋羽現在的速度和力量，只怕他還沒跑到太極殿，就被那把巨劍拍成肉泥了！
“張百長，聽我一句勸！”賀蘭明眼珠子瘋狂轉動，一把抓住張銳的護腕，“太極殿太遠了，我有更好的籌碼！大都護府！崔鶯鶯那個女人還在大都護府的地下密室裡！”
張銳眉頭一皺：“崔鶯鶯？”
“對！拓跋羽的女人！”賀蘭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極快，“那密室的位置只有我知道！我們現在去大都護府，把那女人挖出來！只要有她在手，拓跋羽那個瘋子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得乖乖扔了劍給咱們下跪！”
張銳的眼神閃爍起來。
當誘餌引敵，那是九死一生的苦差事。但如果能親手活捉拓跋羽的女人，這份天大的軍功，足以讓他在爾朱榮面前連升三級！
貪婪，瞬間壓倒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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