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的中軍將領裡，有人大喊了一聲“側翼——”
那一聲喊，沒有喊完。
楔形陣的矛尖，在那一聲喊完之前，己經鑿進了中軍側翼的第一排騎兵裡。
聲音是這樣的：不是金鐵交鳴的清脆，而是一種極其沉重的、結實的、帶著鋼鐵和骨骼混合被壓碎時發出的鈍響，像是有人把一塊巨大的鐵砧從高處扔進了一堆人裡，砸進去，沒有停，繼續向前。
阿木古郎的戰馬，胸甲撞上第一排騎兵的馬側，那匹被撞的戰馬連同上面的騎手，被完整地向右側推出去，推出去的距離不是一步兩步，是整整五步，撞進了旁邊的騎兵，旁邊的騎兵再撞進更旁邊的騎兵，像是一根手指推倒了第一塊骨牌，骨牌鏈式崩塌，向兩側蔓延出一道混亂的軌跡。
阿木古郎沒有拔刀。
他不需要拔刀。
他的戰馬和他的甲冑本身，就是武器。
楔形陣鑿進中軍之後，沒有停，沒有展開，沒有等待對方反應，它只是繼續向前，保持隊形，保持速度，把那個楔形的尖端，一寸一寸地往更深處送。
每深入一寸，被推開的人就多出一圈。
每深入一尺，兩側的混亂就向外擴充套件一片。
高歡的中軍，沒有時間重新組織防線——他們的兵力集中在正面，側翼太薄，薄到這道楔形鑿進來的時候，側翼的騎兵甚至無法形成有效的夾擊，因為他們自己在楔形陣的衝擊下，首先就失去了陣型。
而失去陣型的騎兵，是最不會騎馬的騎兵。
人和馬在混亂中的本能反應，是互相干擾，馬要逃，人要控，人控不住馬，馬帶著人撞進旁邊的人，形成更大的混亂，混亂再擴散——
阿木古郎聽見了身後那片混亂的聲音，巨大，持續，像是一座建築的坍塌。
他沒有回頭，眼睛向前，繼續夾緊馬腹。
繼續向前。
他衝透了第一道防線。
然後是第二道。
第二道防線比第一道厚，有人終於反應過來，試圖在楔形陣的正面攔截，把長槍橫過來，組成一道臨時的槍林。
玄鐵馬面甲，把那幾支長槍向兩側推開，像推開幾根蘆葦。
長槍手跟著被撞開，其中一個落馬，在泥水裡砸出一片水花，被後續的馬蹄踩過，再也沒有聲音。
阿木古郎衝透第二道防線，進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他在這裡，第一次勒住了馬速，讓坐騎放緩，在戰場中央站定，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正在持續鑿入的楔形陣——
那六百三十一騎，仍然保持著楔形，保持著隊形，保持著那種冰冷的、機械的、近乎完美的推進速度，把高歡中軍的腹部，慢慢地，耐心地，撕成兩半。
他重新轉頭向前。
向前方正中的位置，望去。
帥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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