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有多少人？”
蒼狼抬頭，遠眺了一下：
“北面垛口，目測……兩三百人。”
“都在看？”
“都在看。”
拓跋羽低下頭，沒有說話，在那個問題和那個回答之間，停了片刻。然後他抬起眼睛，重新看向城牆方向，看向那道把北方三分之一的天空遮住的黑色輪廓，聲音極平，極輕：
“好。”
“讓他們看夠了。”
蒼狼聽見“讓他們看夠了”這句話，在心裡轉了一圈，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不是現在停下來，而恰恰相反——
是說，讓他們繼續看，看到他們不想再看，看到他們想逃，但己經無處可逃。
他沒有再問，只是點了頭，退後半步。
陽光從頭頂正中開始向西偏移，把那十架機器的影子，從正下方開始緩緩向東拉長。
影子拉長的過程，是時間流動的方式之一。
時間在今天流得很慢。
不是真的慢，是等待讓它顯得慢——城頭在等，營地裡在等，晉陽城裡的所有人都在等那個還沒有發生的事，等待的重量，壓在時間的背上，讓時間每走一步，都比平時多付出幾分力氣。
午時。
那十架黑龍炮，站在陽光正中，影子最短，輪廓最清晰，配重箱在頂端反著光，鑄鐵的表面在日光裡沉甸甸地亮著，不是閃光，是那種把光收進去、再慢慢放出來的厚重的亮。
城頭，一個守軍忽然沒控制住，低聲說了一句：
“它們什麼時候……”
旁邊的人沒有回答，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而沒有答案，是今天最沉的東西。
申時，陳固從工兵營的位置裡站起來，朝中軍帳方向走去。
他走到拓跋羽面前，抱拳，開口，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主公，十架，全部就位，隨時可以發射。”
拓跋羽看了他一眼，點頭，然後轉頭，抬起眼睛，重新看向晉陽城。
他看了城頭的方向，看了那十架機器的方向，看了西邊開始偏低的日頭，沉默了片刻，開口：
“今日，不打。”
陳固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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