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那棵樹，是她嫁過去那年，親手種的。”崔鶯鶯說，“我問她，種棗樹做什麼，她說，棗樹好，能活很久，她活到哪裡，樹就活到哪裡。”
她頓了頓。
“我那年十一歲，我覺得她說的話很好笑，我沒忍住，笑出來了。她也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很小，眯成了一條縫。”
帳內安靜了一息。
“我忘了那個棗的味道，但我記得那條縫。”
拓跋羽站在那裡，看著她，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話，都會說錯。說“節哀”，太輕。說“這是戰時必要的代價”，他說不出口，因為在這個軍帳裡，對著那張紙，這句話即使是真的，也是殘忍的。
所以他什麼都沒有說。
他站在她旁邊，陪著她看那片灰白的天，看那根光禿禿的拴馬樁，看那幾朵走得極慢的雲。
站了很長時間。
最後是崔鶯鶯先動了。
她把眼眶裡那點紅，慢慢收回去，眨了眨眼，然後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張畫了一半的商路圖。看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拓跋羽：
“你來，不是隻來問我還好嗎的。”
拓跋羽看著她，沉默了一息：“對。”
崔鶯鶯站起來，走到桌前，把那張圖撿起來，疊好，放在一邊，然後坐下來，看向他：“坐。”
拓跋羽在她對面坐下來。
“午時的刑場，準備好了嗎。”崔鶯鶯看著他。
“準備好了。”拓跋羽的聲音極低，但極穩，“刀斧手己經就位。時辰一到，按律問斬。”
崔鶯鶯沉默了一息，開口：“阿木古郎呢？”
“在死牢外面守了一夜。”拓跋羽說，“他沒有再來求情。”
崔鶯鶯看著他，點了點頭，那雙眼睛，己經不紅了，極平靜，極清醒：
“殺一個鐵木爾，抵不了三十七條人命，也換不回那個老人。”崔鶯鶯說，“但你還是必須殺。”
“是。”拓跋羽看向帳外，“因為如果不殺，明天就會有成百上千個棗林村。代價是數字，但我要保證，揮刀的人不是野獸。”
崔鶯鶯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謝謝你來告訴我。”
那句話，落在帳內，比任何分析，任何解釋，都要重。
拓跋羽站起來，走向門口，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今天，先休息。午時的刑場，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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