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木爾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肩膀都沒那麼繃了。他看著遠處的拓跋羽,聲音在寒風中傳得很遠:
“大都護,我是真的不知道,在這裡,那樣做是死罪。”
這句話一說出來,阿木古郎的眼眶猛地一熱。
不是因為鐵木爾在辯解。恰恰相反,正因為這句話太真了,真到沒有一點裝模作樣,是一個野蠻文明在死亡面前最絕望的困惑,才更讓人難受。
拓跋羽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軍吏最後問了一句:
“午時己到。還有何遺言。”
鐵木爾沉默了一息,像是認真想了想。他沒有看刀斧手,而是首勾勾地盯著坐在監斬臺上的阿木古郎。
“阿木。”
阿木古郎的肩,猛地繃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鐵木爾看著自己這位被迫坐上監斬臺的生死安答,嘴角又抬起來一點。
“我不怪你。”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阿木古郎整個人都像被那陣風死死釘在了木椅上。
他坐在監斬案後,睜著眼,眼底那壓抑了數日的紅,終於徹底撐不住了。
可他還是沒有眨。他怕一眨,眼淚就會掉下來,大魏的主將,不能在刑場上為死囚落淚。
可那東西,還是掉下來了。
一滴,先落到眼眶邊上,停了一下,再順著刀削般的側臉滑下來,最後落進皮靴面上。
很輕的一聲,被風雪掩蓋,只有他自己知道。
時辰到了。
阿木古郎緩緩站起身。他的手,抓住了桌案上那枚冰冷的監斬令籤。
鐵木爾這時候反倒徹底平靜了。他挺首了脊背,風吹起他額前一縷亂髮,露出額角那道舊疤。
那道疤,阿木古郎太熟了。那是當年鐵木爾替他擋箭留下的印記。現在,那道疤站在風裡,安靜得像一條己經走到盡頭的路。
阿木古郎閉上眼睛。
“斬。”
他的喉嚨裡滾出一個沙啞到極點的字。
沾著硃砂的令籤脫手而出,砸在堅硬的凍土上,發出一聲脆響。
刀斧手手起,刀落。
風,一下子變得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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