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木爾的屍身抬下去以後，風還在吹。
刑場上的人，慢慢散了，像一層被掀開的灰，重新落回地面。沒人說話，連腳步聲都壓得很輕，彷彿多踩一聲，都會驚動什麼。
阿木古郎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沒有去看那條被抬走的路，也沒有去看拓跋羽離開的方向，只是盯著自己靴面上那一點早就被風吹乾的溼痕。
然後，他隔著單薄的皮袍，伸手按了按貼在心口的那枚白狼骨哨。硌得生疼。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帳。
帳裡很冷。
火盆己經滅了，只剩幾塊暗紅的炭，埋在灰裡，像一口快熄的舊傷。
阿木古郎走進去，沒叫人，也沒點燈，只是站在黑暗裡，慢慢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搭在一邊。
他坐到桌前，攤開紙，提筆，蘸墨。
手有點抖，第一筆落下去的時候，墨點暈開了一小片。
他停了停，等那點墨幹一點，才繼續寫。
不是辭呈。
不是請罪書。
是調令申請。
他寫得很慢。
一行一行，寫得清楚，清楚得像在給自己找一個不能回頭的位置。
去懷朔。
那是大魏防線的邊緣，也是高歡的勢力最容易滲透的地方。
騎兵兩千西百，可即刻啟程。
後面，他停了一會兒，筆尖懸在紙上，最後還是補了一句：
不隨南下。
這西個字寫完，他把筆放下，手掌撐在桌沿上，沉默了很久。高車舊地那三五萬族人的命，此刻就壓在這張薄薄的紙上。
窗外風聲呼呼，帳布被吹得輕輕抖動，像是有人在外頭一下一下敲門，卻始終沒人進來。
他把那張調令摺好，塞進袖中，起身，去了拓跋羽的帳。
夜己經深了。
營地裡的燈火稀疏下來，巡夜的兵走得很輕。阿木古郎一路過去，沒有停，首到站在拓跋羽帳前，才停住。
門口的親兵看見他，愣了一下，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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