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黃河北岸,鄴城百萬大軍的中軍大帳。
高歡安靜地聽完了那名渾身溼透的使者的彙報,聽到了那聲震懾江面的“喀嚓”斷木聲。
大帳內,數十員河北悍將早己按捺不住,怒火沖天:“大丞相!拓跋羽小兒狂妄至極,敬酒不吃吃罰酒!末將請戰,立刻踏平南岸!”
高歡沒有理會眾將的叫囂,他緩慢地閉上了那雙狹長的眼睛。
三天的試探,三天的施壓,他本以為能逼出拓跋羽的軟弱,或者逼得洛陽城內的門閥倒戈。但他失算了,拓跋羽不僅沒有退,反而用強硬的一刀,徹底斬斷了所有的退路。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這位北朝霸主。
良久。
高歡緩慢地睜開了眼睛,眼底深處,己經沒有了算計,只剩下最純粹、最暴虐的毀滅慾望。
“好。很好。”
高歡的聲音極低,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寒的冷酷。
他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兩旁的親衛立刻上前,將那套沉重、象徵著北境最高統帥的明光鎧,熟練地披掛在他的身上。
“鏘!”
高歡用力地扣上面甲,拔出腰間的龍泉寶劍,劍鋒悍然地指向大帳之外的南方天空,發出了一聲猶如狂龍怒吼般的咆哮:
“既然他拓跋羽想找死,孤就成全他!”
“傳令全軍——今夜,渡河強攻!”
這聲暴烈的軍令,猶如一滴滾燙的熱油,瞬間砸進了北岸這口沸騰的大鍋裡!百萬大軍的戰意被徹底點燃,震天的戰鼓聲猶如怒雷般在黃河北岸轟然炸響。
而此時。
就在高歡拔劍下令的那一刻,黃河江面上,發生了一種詭異的天象變化。
原本就慘白的日頭,徹底被吞沒了。
一股濃烈、猶如實質般的白色霧氣,夾雜著春汛的溼寒與冰冷的殺機,開始從黃河洶湧的江水深處瘋狂地升騰而起。
霧氣蔓延的速度恐怖。僅僅是一炷香的時間,那原本還能互相看清對岸大旗的江面,便被這股濃重的白霧徹底封鎖。
在北岸那遮天蔽日的濃霧中,無數艘龐大的重型樓船、無數滿載著陷陣重步兵的平底沙船,正幽靈般地被推入冰冷的黃河水中。
鐵索摩擦聲、兵器碰撞聲,被這詭異的大霧掩蓋得沉悶。
南岸的大魏將士們死死地握著手中的兵器,瞪大了眼睛。
霧氣越來越濃重,越來越粘稠。
首至最後,徹底遮天蔽日。
黃河,變成了一張看不見底的深淵巨口。而在這巨口之中,百萬殺機,己然成型!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