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拓跋羽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收回了目光。
他的手,緩慢地從沙盤上收回,然後自然地,摸向了自己腰側那個隱秘的鐵甲暗囊。
隔著冰冷堅硬的甲葉,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甚至邊緣有些扎手的微小物件。
那是當日在洛陽城外、空曠的殘陽下,南朝軍神陳慶之平靜地留給他的一枚棋子。
一枚殘缺的,紅色的“卒”字棋。
那冰冷的木質紋理,隔著內襯生硬地硌著他的血肉,彷彿在無聲地提醒著他某種殘酷的宿命。
拓跋羽的手指在暗囊外用力地摩挲了一下。
在這安靜的深夜裡,在這慘烈的黃河防線後方,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臟那沉穩、有力的跳動聲。
在北魏盛行的象棋規矩裡,卒子過河,是不退的。
過了河的卒子,只能決絕地、拼死向前。哪怕前方是恐怖的千軍萬馬,哪怕最終會被碾成齏粉,它也只能一步一步地,死硬地往前拱。
他拓跋羽,就是這個亂世裡,強硬地拱過了黃河的那枚卒子。
他清楚地知道,那場盛大的登基大典,不是終點。
眼前這場慘烈、甚至還要瘋狂地打上幾個月的黃河絞肉戰,也不是終點。
高歡暴怒的百萬大軍還在北岸磨刀霍霍;陳慶之隱忍的白袍軍正在南方安靜地厲兵秣馬;而他,剛剛艱難地將大魏的皇權和《新均田法》強硬地砸在了中原的土地上。
這亂世的天下,這恢弘的棋局,不再是單純的兩軍對壘,而是即將演變成恐怖、波瀾壯闊的三國鼎立的大混戰!
一切,才剛剛開始。
遙遠的風聲在帳外嗚咽。
拓跋羽深邃的眸子裡,緩慢地,燃起了恐怖、吞天滅地的帝王業火。
他的手,在那個裝著“卒”字棋的暗囊外面,長久地停頓了許久。
最終。
他沒有把那枚殘缺的棋子取出來。
他的手平穩地離開暗囊,用力地按在了那方沉重的傳國玉璽上。
就這樣。
((第八卷 孤家寡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