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文武大駭，無數人兩股戰戰，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拓跋羽沒有立刻發作。
他靜靜地站在御階下，低頭看著那漫天飄落的黃麻紙。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墨跡，一點點被鄭文度臉上噴出的鮮血浸透、暈染，變成刺目的猩紅。
大殿裡，只有門閥官員們壓抑的、瑟瑟發抖的喘息聲。
拓跋羽深深地吸了一口夾雜著濃烈血腥氣的冷空氣。這口氣吸得極深、極長。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己是燃盡一切的業火。
他猛地轉身，帶血的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談？！拿什麼談？！”
拓跋羽的聲音猛然拔高，如同在深淵中炸響的驚雷，震得太極殿的藻井都嗡嗡作響！
他指著滿地飛舞的紙頁，雙目赤紅如血，宛如一頭終於被扯斷了鎖鏈的暴龍：
“鄭文度，你告訴朕，這地上的兩萬三千西百一十一個名字，朕拿哪一個去跟高歡談？！拿哪一個去換你的五十萬石糧食？！”
他一把揪住被嚇傻了的賀拔勝的衣領，將老將生生提了起來。
“賀拔勝！你是個老兵！你告訴朕！斬馬營的兄弟，是被高歡的樓船撞碎的，還是被拋石機砸爛的？！他們在冰窟窿裡用牙咬著敵人的脖子同歸於盡的時候，有沒有跟老子喊過一句‘不能打了’？！”
賀拔勝老淚縱橫，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拓跋羽一把推開老將，大步踏在那些寫滿名字的紙頁上。他環視著大殿內那些瑟瑟發抖的王公大臣，心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悲哀與頓悟。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處處掣肘，總覺得打仗就是拼誰的刀快，誰的兵多。
首到這一刻，看著這些只知道算計利益的世家，看著這滿地為了他一句話就慷慨赴死的底層將士的名字。
他終於懂了。
“你們以為，朕在這洛陽城裡登基，打這一仗，只是為了坐穩那把冷冰冰的椅子？是為了保住你們世家的深宅大院和頭上的烏紗帽？！”
拓跋羽的指著龍椅，發出一陣淒厲而狂傲的大笑。
“朕告訴你們！朕以前，是個兵痞！是個從北境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軍閥！朕以前打仗，只知道拿人命去換地盤，拿骨頭去填壕溝！朕跟你們一樣，以為天下是個物件，可以用糧食買，用官位換！”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種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鐵血與狂熱。
“但今天，朕過了黃河。朕看著這兩萬多人填進了江裡，朕終於明白了！”
拓跋羽猛地拔出腰間的百鍊短劍，一劍砍斷了旁邊一根御柱上的白綾！
“嘩啦——”
“軍閥打仗，爭的是城池地盤；但帝王拔劍，定的是天下人的生死！”
他的怒吼聲在大殿內迴盪，字字泣血，句句如刀。
“你們給朕聽清楚了！這大魏的江山，不是你們門閥用五十萬石糧食施捨來的！是這地上兩萬多將士，是用他們的命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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