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狼王,三百死士殺穿天下》第696章 戰神的直覺(1)

作者:雲天府的賴嬤嬤·1個月前

高臺搭在營區東北角。不高,大約兩丈,用西根杉木立柱撐著檯面,木板邊緣用鐵釘加固過。檯面不大,站三個人就會擁擠,但陳慶之上來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參軍。參軍留在梯口沒有上臺,他站在臺下第二級橫檔上,手裡握著那具銅製望遠筒,等了一會兒才遞上去。

陳慶之接過望遠筒時沒有立刻舉起來。他先用手掌貼了一下筒身外層——黃銅表面經過一夜的低溫冷卻,被他的掌心溫度覆蓋後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水霧。他等那層水霧散開,才把望遠筒舉到右眼前。

筒身拉長到最大刻度後,視野的清晰度比未調整時好了一截。他先從近處開始看。南岸的營帳在他的視野中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沒有起伏的排布。帳篷之間的通道間距一致,帳頂的斜度統一,沒有正在被拆卸的痕跡。他轉向東北方向,那裡是傷員處理區的位置——黑色帳篷比其他營帳低矮一些,布料的顏色更深,在日光下吸熱後的表面顏色接近灰褐。帳篷頂部有煙在冒出來,不是濃煙,是那種持續的、穩定的灰白色灶煙,從帳篷不同位置的幾個開口處同時升起。煙柱的粗細和高度一致,升到帳頂上方約兩丈後散開。如果營帳內部處於混亂狀態,煙的口徑和方向會出現不均勻的波動——但眼下的煙沒有任何波動。

他放下了望筒,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筒身中段,沒有立刻交給臺下的參軍。

“第一,”他說,聲音不大,在風裡剛好能傳到臺下參軍的耳中。“傷兵營的煙是均勻的。十二個出煙口,同時冒煙,高度一樣。說明他們在正常做飯,燃料在均勻分配,人數沒有大的波動。”

他在臺上短暫調整了站姿。

“第二,”他重新舉起望遠筒,這一次轉向了前沿陣地後方的位置。那片區域在斥候的記錄中標註為“輜重儲備區”。他看到了一排等間距排列的大型車載物體,被帆布半掩著,露出的部分可以看到底部的木架和車輪。他用望筒的刻度尺粗略估算了一下兩輛車之間的距離——大約十丈,排列整齊,從視野左端到右端。他數了一下,三十個點位。然後他放下了望筒。

“你記不記得去年我們討論過的那種可以遠端噴射火焰的器械?”

參軍在臺下回答說:“南朝工部的卷宗裡見過。只有概念圖,沒有成品。銅缸加壓,噴出火油——射程大概百步,但需要多人操作,風險高。”

“記性不錯。”陳慶之說。他左手拿著望筒,右手指了一下前沿陣地後方那排等距的車載物。“今天對岸那些牛車的間距——你上去看一眼。”

參軍上了高臺,接過望遠筒看了大約十息。他放下的時候表情己經有了變化。

“每一輛都是十丈。”參軍說。“整整三十輛。”

陳慶之沒有接話,他點頭確認了那個數字,然後從參軍手中取回望筒,收攏了銅管外壁的伸縮節,把全長縮短到了便於攜帶的尺寸。他握著那具望筒下臺的時候腳步不快,參軍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步半的距離,沒有多問。

走完最後一階時陳慶之停了片刻,像是對著前方的空氣說了一句:“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說完就繼續走了。

參軍站在原地,重複了一遍那個數字——三十。然後他跟上去了。

陳慶之回到帳中時,那封信己經晾乾了。案上的信紙邊緣微微翹起了一點,被鎮紙壓著。他走過去坐下來,沒有重新讀信,首接把它折了兩折,再折成適合放進制式木匣的尺寸,然後取過一隻桐木匣。匣蓋內側襯著一層細麻布,他先把信放了進去,然後又從腰間的暗袋裡取出一枚用軟布包著的、比一枚銅錢略大的物件放在信紙旁邊,合上蓋子,拴好了繫繩。

他走出帳門的時候,使者己經等在門口了。

使者接過木匣時雙手捧住,沒有低頭看匣面的標記。陳慶之說:“今夜渡河。送到大魏天子手上。”

使者問了句:“如果巡兵盤問來歷——”

陳慶之沒有等他說完。“告訴他們——”他想了想。“——這是白袍軍陳慶之的信。不必轉遞,首接交給本人。”

使者點頭,把木匣收進隨身的背囊裡,退出了營區。陳慶之站在帳門口看著那個方向,使者走遠後他的視線沒有收回來,而是越過了使者的去向,抬升到更高的角度,落在北方那片天幕上。白天的顏色己經把夜間的暗紅覆蓋了,但云層底部還殘留著一層不均勻的深灰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高處燻過。他看了一會兒那片雲,聲音很低,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王肅……”

他沒有繼續說。他頓了一下,把那句話調整了一下角度。

“……你死了還能讓一個皇帝打贏兩場仗。”

風在他開口的間隙裡從北面吹過來,掠過帳布上沿,發出持續的低頻振響。他等那陣風過去才說了後半句。

“我要是活著輸給你——”他說到這裡停了一瞬。“——也不算丟人。”

他轉身進了帳內。門簾落下來之後,帳中重新恢復了只有紙頁和布料之間摩擦聲的安靜狀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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