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夜巡軍突兀越界搜查,絕非偶然,金陵的風聲,己經收緊。
他轉身快步走向後院的井邊,再度探手浸入刺骨井水。
方才騎兵疾馳震地,整座院落都跟著震顫,井水翻湧動盪,唯獨井底那片細沙紋絲不動,沉凝穩固,任憑水流搖晃依舊平整如初。
蘇玄指尖輕輕撫過沙面,心底瞬間瞭然。
上一刻他只嘆拓跋羽佈局深遠、提前落子。此刻親眼見證這砂層的穩定性,他才真正讀懂這枚暗棋的恐怖之處。
這根本不是簡單留個信標、標記據點這麼簡單。
夜梟營千里潛渡,冒著暴露的風險精細固化砂層,是為了讓這處座標永久有效、風雨不毀、動靜不露。哪怕院內颳風、井水震盪、外人偶爾取水,都絕無可能破壞痕跡。
拓跋羽要的不是一時的聯絡點。
他要的是一個隨時可用、永遠可靠、靜待大軍渡江的登陸錨點。
今夜南朝夜巡軍莫名搜街,看似險之又險的排查,實則己經側面印證,金陵風聲收緊,南朝守備的搜捕範圍正在無限擴大,暗處的博弈己經擺上檯面。
北方鐵騎壓江、南方網羅收緊。
他夾在南北棋局的正中央,再無半分從容餘地。
就在心緒翻湧的剎那,一道黑影無聲落至身側。
阿啞俯身,雙手遞來一截密封細竹筒,動作沉穩急促。
“方才飛簷截獲,洛陽剛落的信鴿。”
蘇玄抬手劃亮半寸燈芯,微光搖曳中,拆開竹筒內的特製薄紙。紙面空白無文,唯有兩道鐵畫銀鉤的橫劃,筆力沉凝霸道,透紙入骨。
是拓跋羽親筆,極簡、極冷、極篤定的兩字暗訊:
己到。
三個月前,沈微南下定點,留字“己到”,是人至金陵、暗局落地。
今夜,拓跋羽親筆傳訊,再落“己到”,是北軍抵江、鐵騎列陣!
一江之隔,南北呼應。
江南暗網全開,江北大軍就位。
滔滔長江再也不是天塹阻隔,而是南北合圍、鎖死金陵的生死界線。
燈芯微光搖曳,映著蘇玄沉靜冷冽的側臉。
局,徹底成了。
退路,徹底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