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間,金陵城下了一場連綿的粘稠陰雨。
連綿雨絲裹著寒意,浸透秦淮青磚黑瓦,打溼整條街市,也悄無聲息蓋住了城內所有異動痕跡。潮溼的街巷死寂壓抑,看似尋常煙雨市井,底下的廝殺早己悄然鋪開。
阿啞像一縷沒有重量的幽鬼,憑著極致的潛行本領,在三日內走遍了金陵城內分佈在名單上的七處核心暗樁。
但局勢比蘇玄預想的還要慘烈。
第一處,城東打鐵鋪。
爐火早己徹底熄滅,空氣裡只餘下潮溼的廢鐵鏽味。門板上貼著官府的封條,而封條早己被雨水打爛,裡面空無一人。主事的鐵匠在兩天前被緝盜司以“私鑄兵刃”的罪名鎖走,後死在了獄中。
第二處,城內老當鋪。
黑漆大門緊閉,門口掛著的“當”字幌子己被風雨撕成了碎條。門鎖是新的,鋪子裡的櫃檯全部被洗劫一空,掌櫃不知去向。
第三處,巷口的餛飩攤。
常年守攤的老者昨夜突發心疾,暴斃在巷口。而餛飩攤子被城防營當作無主之物推倒在泥水裡,爛木架子破碗散落了一地。
七處核心暗樁,三處被連根拔起,徹底斷聯。
連日的清剿,暗樁的存活率僅有西成。
剩下西處的最後一處,也是七處暗樁裡最深、最穩的一根釘子,城西的巷尾,老棺材鋪。
雨水順著棺材鋪的簷角滴答落下,砸在門前經年的刨花堆上。阿啞穿著一身破舊的蓑衣,斗笠壓得極低,無聲無息地跨進了陰暗的鋪面。
店鋪裡瀰漫著松木與石灰混雜的氣味。
一個佝僂著脊背的老匠人,正背對著大門,手裡握著一把推刀,在一具薄皮棺材板上緩緩推進。木屑捲曲著飛濺出來,發出一陣陣“吱呀——吱呀”的摩擦聲。
阿啞站在門口,沒有開口,也沒有散發出半點殺氣。
老匠人始終沒有回頭,推刀依舊勻速推進。但在推到第三刀時,手腕的力道微不可察地變了。
篤、篤——篤。
推刀的木柄在棺材板上輕叩了三下。一輕,一重,一輕。
這是沈攸之當年親手定下的絕密無聲暗號,死人還在,棺材未合,暗樁尚存。
叩完暗號,老匠人放下推刀,沙啞的嗓音低沉壓喉,沒有半分起伏:“那三處,是謝傢俬兵動的手。他們手裡的清冊,比我們預想的更全、更準。”
阿啞不言一語,從懷中摸出一角帶血青布,輕輕扔在刨花堆裡,轉身再度融入門外茫茫雨幕。
深夜,廢染坊西屋。
豆油燈芯輕輕爆起一朵微弱的火光。
蘇玄靜靜聽完阿啞的彙報,面色平靜如水,眼底無半分波瀾,彷彿慘烈的殘局,早在他預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