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淡淡掃過地上斷腿吐血的死士,最終落定在塔娜掌心緊扣的青瓷毒瓶上,眼底波瀾不驚。
沒有質問,沒有訓話,也沒有多餘半句言辭。
眾目睽睽之下,王忠穩步上前,穩穩擋在塔娜身前,將她與周遭所有猜忌審視的目光徹底隔絕。
他抬出唯一完好的右手,從貼身衣襟裡取出一塊層層硬布包裹的硬物,緩緩掀開布角。
一塊質地乾硬、帶著濃郁羊乳氣息的高車傳統乳酪,靜靜臥在布中。這是他三日之前特意囑託南下商隊,遠赴陰山邊境專程換回的特產。
王忠默然抬手,將這塊乳酪遞到塔娜面前,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
全程沉默無言。
可這一方小小的乳酪,勝過千句辯解、百條軍規。是跨越歲月的救贖羈絆,是無需言說的絕對信任,更是當著所有工匠的面立下的鐵律,她是他的人,無人可欺,無人可辱。
塔娜垂眸望著那塊熟悉的高車乳酪,素來冷硬如鐵的面龐微微震顫。她抬手一把接過,不拆裹布,首接張口狠狠咬下大塊硬塊,用力咀嚼,將粗糲的乳香與多年相伴的情義,盡數咽入腹中。
周遭工匠望著這一幕,盡數緘口低頭。所有流言猜忌、所有偏見質疑,在這鐵血默契與無聲信任面前,徹底煙消雲散。
王忠這才緩緩轉身,厚重靴底重重踩在刺客胸口,微微發力,壓得對方肋骨咯吱作響,斷絕所有掙扎餘地。
“搜。”
冰冷一字,落地成令。
兩名淮北兵工廠守衛即刻上前,撕開死士內襯衣衫仔細搜查。片刻後,一枚小巧的防水漆封空瓶,從其貼身衣縫中滾落,砸在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
王忠俯身單手拾起,藉著爐膛搖曳餘火,清晰看清瓶底釉面深處,一枚暗紅色火漆印記工整醒目,帶著江南豪門獨有的精緻冷硬質感。
建康·謝氏三房。
真相徹底大白。
此人絕非北地細作,更非工匠私怨尋仇,而是南朝頂級門閥謝家,悄悄安插在淮北兵工廠最深處的致命毒釘。謝家坐擁金陵權勢,私蓄重甲兵力尚且不足,竟將黑手跨過淮河,首指大魏核心軍工命脈,意圖癱瘓北方所有火器產能。
王忠凝視著那枚代表謝家的火漆印記,掌心驟然發力。
咔嚓一聲脆響,堅硬青瓷瓶瞬間被捏得粉碎,細碎瓷渣簌簌落地。
他抬眼望向南方沉沉黑夜,獨眸之中,狂暴殺意轟然升騰,壓滿整座工坊。
“謝家,手伸得太長了。”
他未回頭,沉聲厲喝,字句鏗鏘有力。
“塔娜,爐火再加三成!自明日起,猛火油櫃產量,翻倍!”
塔娜嚥下最後一口乳酪,抹去嘴角碎屑,挺身而立,雙臂高高掄起沉重鐵錘。
“好!”
轟鳴般的鍛打巨響再度炸響,穿透沉沉夜色,響徹整條淮北山谷。赤紅爐火沖天搖曳,將南北對峙的絕殺死局,徹底引燃、燒透。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