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微微抬眼，眼神如冰刺般首插謝廣的心臟：
“凡戰前歸順者，可保留田產，封爵賜帛。至於你剛才要的半數鹽鐵、西大家族舊規……”
蘇玄冷笑了一聲，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
“條件你自己寫。你要半數，寫全數也行。你寫完，這蓋著皇帝御印的詔書，就是你的了。我來給你落款。”
“寫吧。”
兩個字，如同一座沉悶的萬丈重山，轟然砸在了謝廣的頭頂！
謝廣死死盯著面前那張帶有皇帝硃紅璽印的空白紙，看著那一抹殷紅如血的印痕，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一般，臉色在短短兩息之內變得慘白如紙！
額頭上的冷汗如黃豆般狂湧而出，瞬間溼透了他的紫緞領口。
他敢要條件，敢漫天要價，是因為他以為對方只是一個傳話的暗探，需要反覆拉扯、開價籌碼。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手裡拿出來的，居然是北方皇帝毫無保留、任由填寫的蓋章空白信紙！
這哪裡是什麼賞賜或談判？！
這是絕對的降維打擊！這是北方帝王跨越數千裡山河，首接掐著他謝家的脖子，把選擇權死死拍在了他們的臉上！
你可以寫，你敢寫嗎？！
你寫了半數鹽鐵，明日大魏鐵騎入城，這張紙就是謝家貪婪叛國、自取滅亡的最高鐵證！
謝廣看著那支墨汁滴落的狼毫筆，雙手劇烈發抖，竟然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那不可一世的傲慢與狂妄，在這一張空白印信紙面前，瞬間蕩然無存，潰敗得一塌糊塗！
“我……我……”謝廣喉結劇烈上下捲動，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敢寫？”
蘇玄淡淡地收回那支筆，將那張帶有硃紅璽印的空白薛濤紙重新摺好，極其自然地遞到了謝廣顫抖的手手裡：
“帶回去。給你家老太爺看。”
“告訴他，陛下的印在這裡。謝家的命，看他自己怎麼落筆。”
半個時辰後，夜幕降臨。
建康城內，謝府後花園內室。
這裡的氣味有些陰乾腐朽。八十歲高齡的謝家老太爺謝陵坐在輪椅上，雙眼混濁，骨瘦如柴的手指顫抖著，攤開了謝廣帶回來的那張帶有硃紅璽印的空白薛濤紙。
微弱的燈火照亮了那一抹鮮紅的帝王璽印。
謝廣跪在地上，渾身冷汗淋漓，將茶樓裡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稟報完。
內室裡一片死寂。
老太爺謝陵死死盯著那一抹硃紅，過了許久許久，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抽搐了一下，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一陣極其沙啞、極其絕望的長嘆：
“殺人……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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