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木屋另外一側，陳皮阿四和他的手下已經裹著睡袋歇下，偶爾傳來幾聲極低的鼾聲。
項濯四個人披著被子圍在一塊聊天。
“項濯，你當時留在我那的蠱蟲啥的我都細心伺候著呢，完事兒了，你記得去我那拿。”無邪碰了碰項濯。
項濯笑了一下，“你自己留著養唄？”
“我去我可不養，我給你伺候到這份上已經夠可以的了。”無邪想起那些蠱蟲就一臉菜色，心理上早受不了了。
“不懂欣賞。”項濯搖了搖頭。
“項濯，你小子說要去的地方就是這啊？那我直接捎著你來不完了嗎。”胖子壓低嗓子，目光落在項濯身上。
“我本來想著自己進去的……結果不太順利才在這等你們的。”項濯半倚著木牆板，被子攏在肩頭。
無邪聞言眉頭輕輕蹙起，往他這邊挪了挪身子，被子邊角蹭到木板發出細碎聲響。
“自己進山？你知不知道長白山這季節是什麼情況，大雪封山，路標全埋在雪底下，裡面連方向都辨不清。”吳邪聲音壓得很輕，藏著後怕，“你要真一個人硬闖，出事了連個找你的人都沒有。”
“找我幹啥啊，我不用別人找我。”項濯淡淡回了一句，被子滑下一點肩頭，夜裡的寒氣絲絲縷縷往衣領裡鑽，他也渾然不覺。
吳邪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心頭泛起一絲悶堵，低聲道：“什麼叫不用別人找。難道真要是埋在雪堆裡，就打算就這麼算了？”
“死哪算哪。”反正他怎麼著也沒法落葉歸根。
這句話輕飄飄落進夜裡，那種早已認命的漠然聽得吳邪心口猛地一沉，一時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胖子臉上那點隨意也斂乾淨了，往旁邊湊了湊，壓著嗓子，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嘿，瞧你這喪氣話。年紀輕輕的，什麼死哪算哪。你這條命不是用來丟在雪坑裡的，你不要還有別人記掛呢。”
“記掛又能怎麼樣。”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被風雪的聲響蓋過去，“該分開的，照樣留不住。”
他腦子裡晃過地宮湖底那道橫貫臉頰的刀疤，晃過項塵那雙空洞沒有光亮的眼睛。就算自己死在這裡，於很多人而言，也不過少了一個麻煩。
無邪心口堵得發慌，低聲反駁：“那不一樣。至少對我們不是。咱們都是過命的交情了，你要是真出了事，我跟胖子不可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項濯抬眼看他，眼底蒙著一層疲憊的霧氣，還想再說什麼，身側一直沉默的張啟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你死在這裡，項塵項塵怎麼辦。”
項濯沉默很久，撥出一團淡淡的白霧，指尖攥緊身上裹著的薄被，指節微微泛白。
“那小子沒了我過的更好也說不……”
“啪！”
話還未落，無邪抬手，不輕不重但格外乾脆地拍了一下項濯的後腦勺。
空氣驟然凝固。
胖子直接看愣了，嘴巴微張，半點聲音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圓。
好傢伙！無邪居然動手了！還是對著渾身帶刺，軟硬不吃，脾氣又臭的項濯！
就連一向沉靜漠然的張啟靈，眸色也微微一動，抬眼看向身側的無邪，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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