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月：【就現在。我反正也睡不著。】
那邊沉默了兩分鐘，然後楊清風的語音通話首接撥過來了。
楊清月接起來，把聲音壓得特別低：“我房車裡，你小聲點。”
楊清風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旁邊沒有燒烤攤的噪音了，應該是回了帳篷躺著。
他說婁宴是今年年初才來俱樂部的。
他爸託人找到俱樂部老闆，說這孩子在家鬧得雞飛狗跳的，帶他去深山老林裡耗耗體力。
楊清風第一次見他的時候覺得這人挺正常——話少，有禮貌，裝備也比一般人齊整。
但第二天就現原形了。
“他早上西點起來把全營地的人挨個敲醒，說湖面上起霧了適合拍照。大家罵罵咧咧爬出來，發現他拍了三十多張湖面的霧，每張裡頭都有他自己比耶的剪影，換著角度比。”
楊清風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後來他蹲湖邊釣魚，一蹲就是十幾個小時，誰跟他說話都不理。老闆說這比請十個教練都管用，他終於能安靜待著了。”
楊清月問：“他脾氣很差嗎？”
楊清風想了想：“不是差，是不太在乎別人。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但是……”
他頓了一下，“他對那條魚是真的認真。我見過他遛那條魚遛了半小時，人站水裡了，魚翻肚皮了他才下抄網。結果被你一個飛撲全毀了。”
楊清月把被子整個矇住臉：“別說了別說了。”
楊清風在電話那邊笑夠了才收住：“行了，睡吧。明天一早我就帶你走，以後不去俱樂部了還不行嗎？滬市那麼大，他還能去學校堵你？”
楊清月想說“我報的學校就在滬市”，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說了聲“晚安”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枕頭邊上。
掛了電話還是睡不著。
她翻過來翻過去，被子裹了又松、鬆了又裹，腦子裡反覆回放幾個畫面。
張野撞飛她的那個角度，池塘水面撲過來的瞬間，水底下那雙瞪圓的鳳眼，婁宴站在水裡抱著空桶的樣子。
還有他的手。
託著她腰的那隻手，當時她沒怎麼注意，現在回想起來——掌心很燙，手指很長，指腹有繭，箍住她腰的時候力道大得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她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我在想什麼啊！”
她坐起來喝了口水，然後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做。
她開啟手機備忘錄開始列計劃：“1. 天亮就跟我哥走。2. 暑假哪也不去。3. 如果婁宴找到家……”
游標停在第三行末尾閃啊閃的，她打了一半的詞怎麼也接不下去了。
她盯著那個游標看了半分鐘，把整條刪掉，關了手機放在一邊。
窗外有一線微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了——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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