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月從後視鏡裡看出去——草坪和天幕越來越小，池塘縮成一抹模糊的綠影。
她盯著那抹綠影，一首盯到被樹林徹底擋住。
然後她撥出一口氣，一口濁氣從嗓子眼裡慢慢吐出來。
車開上高速之後楊清月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她把座椅放低，整個人癱在上面，閉著眼說：“我以後再也不去露營了。”
楊清風在旁邊開車，時不時瞟她一眼：“放心，他追不到滬市的。”
楊清月睜開一隻眼：“你怎麼知道？”
“他年底要出國的，聽他提過一嘴。”
楊清月一下子坐起來了：“出國？”
“好像是去美國讀本科。他家路子野，申請隨便弄弄就進了。”楊清風說，“所以就算他真想找你，也沒那個時間。”
楊清月靠回椅背，心裡鬆了一點：“那這條魚他就這麼算了？”
楊清風想了想：“以他的性格吧，可能會記一陣子。但出了國就翻篇了。”
楊清月側頭看著他：“你為什麼這麼瞭解他？”
楊清風笑了一聲：“一起喝過幾次酒。這人喝多了話多，什麼都說，跟他平時兩個人。”
楊清月追問：“他平時什麼樣？”
楊清風說：“平時話少，坐那兒也不怎麼動，別人聊天他就聽著。喝多了就開始講他釣過什麼魚、去過什麼地方，講起來沒完。”
楊清月說：“那他有沒有提過那條魚？”
楊清風想了想：“沒聽他單獨提過。但那魚他在群裡唸叨過好幾次，好像是蹲了特別久才上的。”
楊清月沉默了。她把頭轉回去看著窗外，高速路兩邊的樹一排排往後倒。她想起他蹲在池塘邊一整天的樣子，一動不動，像長在那兒了似的。她說：“看出來了。”
到家之後楊清月衝進自己房間，反手把門鎖上了。
媽媽在外面敲了兩下門：“怎麼了？露營不開心？”
楊清月喊了一聲“開心！就是累了！”，然後把臉整個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家裡的味道，洗衣液混著一點太陽曬過的暖味。
她趴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
她把俱樂部群設定成了“訊息免打擾”，那個綠色按鈕按下去的時候她心裡踏實了一點。
然後把婁宴的聊天框從列表裡找出來。
對話方塊裡只有一條轉賬記錄，孤零零地躺在螢幕中間。
他己經不是她的好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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