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腳步站在路燈底下想了想,她當時路過魚池邊的時候甩了一竿,鉛墜飛出去好像砸到了什麼,然後她聽到那邊傳來一聲水花響。
她順著這條線把時間順序重新捋了一遍,鉛墜砸下去,水花響起來,然後婁宴溼透了。
她捂住臉站了兩秒,那聲悶響從指縫裡傳出來。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完整地算了一遍,結論是今天第三次把他弄下水了。
她把手放下來加快了步子往宿舍走,鞋底踩在落葉上嘎吱嘎吱地響。
晚上楊清月洗完澡躺在床上,剛把被子拉到胸口,陳曉曉就從對面床上探出半個身子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我忍了一晚上了,你老實交代,浴室事件到底怎麼回事。”
楊清月把經過簡單講了一遍,中間省略了一些細節,比如她沒說她接過去的時候那團衣服最上面疊著的是什麼。
陳曉曉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句他讓你幫他烘衣服你烘了那他穿什麼。
楊清月說穿烘好的啊。
陳曉曉又問他在洗澡的時候你烘衣服那衣服裡面有沒有什麼,楊清月打斷她說沒有我沒看。
陳曉曉拖長音“哦”了一聲,又問那你看沒看到別的,楊清月說睡覺吧。
陳曉曉躺回去了,安靜了大概五秒又重新探出頭來:“那你下次幫我問問他腹肌是不是真的八塊。”
楊清月抄起枕頭就扔了過去:“陳曉曉!”
她把枕頭砸過去之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的串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
她睜著眼睛在黑暗裡回想今天下午的每一個細節,他幫她解線的時候手指從她手背上擦過去,他蹲在岸邊調漂的時候後頸那顆小痣露在領口外面,他遞衣服出來的時候門縫裡透出一截肩線的弧度。
她翻身把被子拉過頭頂矇住了整張臉,悶在被子裡面說了一聲“別想了”。
但她停不下來,她的手還記得那團布料的觸感,她的耳朵還記得淋浴間裡水落在地磚上的聲音。
那些東西像水面上的浮漂一樣一下一下地點著,沉下去又浮上來,繞了一圈又回到原處。
第二天早上楊清月醒過來的時候手機上有兩條訊息。
一條是社團群的通知:“下週六校內小型釣魚賽,自由報名。”
另一條是婁宴的私聊,早上六點半發的:“昨晚睡得好嗎?”
她揉著眼睛回:“還行,你呢。”
他回得很快:“我夢到有人又把我踹水裡了。”
她看完笑了出來:“那不是我,肯定不是我。”
他說:“你心虛什麼。”
她說我沒心虛,他說你心虛的時候打字會加句號。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發出去的那條訊息,結尾確實落著三個句號,圓圓的,排成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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