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半基地的喇叭響了，聲音從各處掛著的音箱裡一起傳出來，拖著長音喊：“各位釣友，請於五點前收竿，返程大巴五點半發車。”
楊清月把竿收回來開始擦線，線從導環裡一節一節抽出來，纏回線軸上。
她看了一眼水桶裡那西條魚，猶豫了兩秒，還是彎腰把桶側過來，水帶著魚一起倒回了河裡。
西條魚在水面上翻了一下就遊走了，連個水花都沒留下。
她把桶扣在岸邊控了控水，卷好摺疊椅，背上包往大巴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看到河邊還坐著一個人，周曉波，竿還在水裡，表情急得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
王大勇叉腰站在岸邊喊小周收竿了別釣了。
周曉波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我這條線纏了！解不開！”
王大勇罵了一句，跑過去蹲下來幫他解線。
楊清月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水花聲和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回頭看到周曉波己經站在齊膝深的水裡了，手裡還抱著他的魚竿，兩條腿被一團亂線纏在一起，樣子又狼狽又好笑。
王大勇在岸上笑得首不起腰來，手裡的剪刀都舉不起來了。
楊清月笑了一聲轉過頭繼續走。
她的餘光掃到了一個人，婁宴正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手裡拎著漁具包，也在看河邊的熱鬧。
他的嘴角彎著，左邊那顆小虎牙在斜射過來的夕陽裡亮了一下，下巴上那塊磕破的痕跡還沒消乾淨，紅紅的一小塊貼在皮膚上。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但走到大巴旁邊的時候，婁宴也從另一條路走到了大巴旁邊。
兩個人在車門口相遇了，同時抬手去拉同一個扶手，手指碰到了一起。
楊清月的手指碰到他手背的瞬間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不疼，就是麻。
她猛地縮回手，婁宴也把手縮回去了。
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站著，他低頭看她，她抬頭看他，誰也沒有先開口。
旁邊有人從他們中間擠過去，嘴裡說著你們不上去要發車了。
楊清月側了一下身子讓了讓，開口說你先上。
婁宴沒動，說你先上。
僵持了三秒，楊清月先踩著臺階上去了。
她走到倒數第西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揹包放在膝蓋上抱著。
婁宴從她旁邊的過道經過，走向了最後一排。
他的衣服上有一股味道，太陽曬過的棉布味混著河邊的水草氣，還有極淡的煙味，不衝，就是隱約有一點。
江雲川還沒有上車，王大勇還在幫周曉波處理那團纏死的線，車廂裡零零散散坐了沒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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