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之後的日子沒有楊清月想的那麼大變化。
每天下午照樣去後山,婁宴照樣是那個話不多但每句都精準的教練,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幾乎沒有因為多了一個“情侶”的標籤就變樣。
竿架在岸邊,浮漂立在水面上,風從河面上推著細波過來打在蘆葦根上又退回去,太陽從頭頂慢慢移向西南。
唯一明顯的變化是社團聚餐的時候王大勇再也不往他們倆中間坐了,自動隔了一個位置,端著碗坐在斜對面,筷子伸向菜盆的時候繞著他們那個方向走。
有一天訓練完兩個人坐在河邊休息,楊清月看著水面上低飛的蜻蜓來來回回地繞圈,翅膀幾乎貼著水面點一下又彈起來。
她盯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我們這樣算在演嗎?”
“你覺得呢?”
“好像跟在演之前沒什麼區別。”
“那就不用管。”
她發現婁宴從來沒有主動提過“演”這個字,她提的時候他就接,她不提的時候他就不說,像是她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但從來不往那個方向多走一步。
她琢磨了一陣子才慢慢想明白,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演,他只是想讓她留在“每天下午後山”這個節奏裡別斷掉。
有一次她首接問了:“你當時為什麼答應假裝?”
他正在換餌,低著頭把舊餌從鉤子上摘下來搓成一個小球扔進水裡,頭也沒抬:“因為你說完假裝之後第二天還來問我生不生氣。”
“這跟答應有什麼關係?”
“你想讓我在你旁邊。”
她沒接話,低頭看著自己的浮漂在水面上一下一下地點著,像她自己的心跳,她握著竿柄感覺到掌心傳來的細微震動,沒有反駁。
十二月第一週,楊清月又釣上了一條大魚。
那天天氣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水面上沒什麼反光,一切都灰撲撲的。
她用的是一根細竿,竿梢比拇指還細一截,餌是婁宴幫她掛的,她接手之後甩出去,鉛墜入水的聲音很短促。
浮漂落下去不到五分鐘就猛地沉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首接從水面上拽走了一樣,連點一下的過程都沒有。
她提竿的時候竿身彎成了一張滿弓,力量從線的另一端透過竿身灌進她的掌心和指尖,沉得像鉤子下面掛了塊石頭。
“穩住。”
婁宴在旁邊說了一句,聲音不大,西個字平平地拋過來。
楊清月沒有慌,她弓住竿身等魚衝了第一波,魚在水下往左邊扎出去,線輪發出一串嗒嗒的響聲。
她穩住竿梢等那股力道洩了一些才開始收線,一圈一圈地繞回來,手腕的幅度不大但很均勻。
魚在水底下左衝右突了好幾次,每次往外衝都被她順著方向帶偏了,又拽回來。
將近十分鐘之後魚才翻出水面,露出寬寬的脊背,是一條五六斤的大草魚,鱗片在陰天的暗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金色,尾巴掃了一下水面又紮下去。
她把魚拉到岸邊抄網兜住提上來的時候,手在抖,那種抖不是累的,是興奮從胳膊底下竄上來的,穿過手腕到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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