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宴看了她一眼:“記得這麼清楚?”
“翻出來看過好幾遍。”
列車廣播響了,前方到站滬市站。
楊清月站起來把包從行李架上拽下來,婁宴也站起來幫她把外套從椅背上拿過來遞過去。
人流開始往車門方向走,兩個人跟著人流挪了幾步,楊清月走在他前面一點,肩膀蹭到旁邊人的揹包帶子偏了一下又正回去了。
她說:“那張紙條我後來夾回那本書裡了。”
“現在呢?”
“在宿舍書架第三層。”
到站之後兩個人出了站口,婁宴送她到宿舍樓下,她上樓的時候他說了一句:“明天后山還去嗎?”
她說:“去。”
然後她上樓了。
走廊裡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她走到三樓推開宿舍門進去把包放下來,沒有先去開臺燈也沒有先脫外套,她走到書架面前掃了一眼第三層的書脊,找到了那本安徒生童話,書脊上的金字己經磨掉了一半顏色了,紙張邊緣泛了黃。
她把書抽出來翻開,翻到夾著紙條那一頁,一張泛黃的橫格紙折了兩折邊角有點磨損。
她把它開啟,上面一行鉛筆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寫著“楊清月我明天轉學了,你以後吃魚要自己挑刺了”。
下面空了一行,然後另一行字比上面的用力一些,筆畫刻得深,紙面留下了一道凹痕,寫著“以後還會見面的”。
她站在書架前面看了那張紙條好一會兒,然後把它重新摺好夾回去,把書放回了第三層,沒有放回原來的位置但放了旁邊的空隙裡,那本書的書脊戳出來了一點,她沒有把它推齊,就那麼放著,然後才把外套脫了掛起來,坐到床邊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婁宴,就西個字:“這張還在。”
婁宴過了一會兒回過來:“你留著。”
“嗯。”
“那句話記住了嗎?”
“記住了。以後還會見面的。”
“現在見了。”
“見了。”
她把手機放下靠著床沿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線,跟平時一樣的位置。
走廊裡有人走過去腳步聲響了兩下就遠了,她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去洗了把臉,水流從指縫間溜走,打在白瓷的池壁上,濺起幾顆水珠落在手背上又沿著手背的弧線滑下去,滴到池子邊上。
她關了水龍頭,把臉上的水珠用毛巾擦乾,毛巾掛回原處的時候碰到掛鉤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她走出衛生間在床邊坐下來,彎腰把揹包裡換下來的充電線拿出來放回桌上,又順手把桌上攤開的筆蓋擰好了,然後靠在床頭坐著,也沒有拿手機也沒有翻書,就靠著,看著天花板的方向。
過道的燈在門縫底下留了一道窄窄的亮光,她也沒開自己的檯燈,就那麼坐在暗處裡靠著,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側過身面朝著牆壁的方向閉上了眼。
窗外的風從窗戶框縫隙裡擠進來,她聽著那個聲響,極微弱的,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某種持續的低鳴,隔一陣就響一下,沒有別的聲響與之呼應,就那麼獨自低著、沉著、繞著,繞到不能再繞的時候便散了,再沒有別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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