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燭放下水杯，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來，仰頭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上。
“沈度。”她輕聲叫他。
他低頭看她。
燈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的臉上半明半暗，那雙乾淨的眼睛裡盛滿了專注的、毫不閃避的關切。
他看著她，眼底那層薄薄的陰翳像被什麼暖流沖刷過，慢慢散開幾分。
“所以那些藥……”
“嗯。”他抬手，拇指輕輕撫過她的眉心，“那之後情緒容易失控，醫生開了藥，斷斷續續吃了幾年。平時沒什麼，但有些時候——”他垂下眼，“像今天下午那樣——會壓不住。”
阮南燭握住他擱在她臉上的手，將他微涼的指尖攏進自己掌心。
她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他的手背上：“沈度，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沈度微微一愣。
他沒有想到阮南燭的第一反應會是“謝謝”，他以為她會害怕、會疏遠、會像以前那些知道他病情的人一樣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但她沒有。
她只是握著他的手，用她溫熱的掌心包裹著他微涼的指尖，安靜地靠在他膝邊。
他忽然傾身下去，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撈起來，抱進懷裡。
他坐在沙發上，她橫坐在他腿上，被他摟得極緊。
他的臉埋進她頸窩裡，這一次沒有咬，只是將鼻尖抵在她頸側的皮膚上，深深吸氣。
“南燭。”他的聲音悶在她髮間，“你不怕嗎？”
“怕什麼？”
“知道的人罵我是精神病，我怕哪天控制不住。”
阮南燭抬手揉了揉他後腦的短髮，動作輕柔得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你不是神經病，你只是易怒，你說過，你會控制不住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
她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怕我離開你。我不會走的，所以你不用怕。”
沈度的呼吸猛地一重。
他抬起頭看她，眼底翻湧的暗潮比下午淡了很多，但多了另一種東西，像一團沉寂了太久的火終於在胸腔裡點燃。
他扣住她的後腦，將她壓向自己，吻了上去。
這個吻和下午的劫後餘生不同。
它更緩慢、更專注，像在確認一件經過了反覆驗證後終於可以確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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