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要回來了,帶著他的情人和他肚子裡的孩子。
阮南燭平靜的生活很快就要被一記重錘砸碎,而他必須在她被砸碎之前做好所有的準備。
他走到窗邊,看著對面那扇透著暖光的窗戶。
她大概正在哄小核桃睡覺,或者坐在客廳裡看卷宗,或者在跟她的閨蜜打電話聊天。
她不知道一場風暴正在朝她湧來,而他能做的只是在她被風暴捲進去的時候穩穩地抓住她的手。
他在黑暗中輕聲說了一句:“別怕。”
聲音輕得像對著風說話,可他知道對面的她聽不見。
不要緊,等到她需要聽見的時候,他會站在她面前親口說給她聽。
窗外的月色薄薄地鋪了一地銀白,把整條窄路籠在一層溫柔的清輝裡。
沈度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對面的燈滅了,才轉身走回書桌前,重新打開了那份工作檔案。
他還需要再等幾天,等他確認阮南燭已經足夠穩了、足夠接得住這個訊息了,他就可以放心地讓林奇那張牌自己翻出來。
他不會替她擋,也不會替她受。
他只會站在她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讓她知道自己摔下去的時候不會落在地上。
夜風穿過院子裡的桂花樹,葉子沙沙地響著,像在低聲交談著什麼秘密。
對面那棟樓裡,阮南燭已經沉入了安眠,她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林奇回國前的那個傍晚,阮南燭難得沒有加班。
陳女士的案子已經塵埃落定,事務所那邊新接的幾個案件也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她難得有了一段可以喘口氣的時間。
阿姨做好了晚飯,她吃過之後把小核桃哄睡,自己端了一杯溫水坐到花架下面,把白天沒看完的一份卷宗攤開在石桌上,打算藉著暮色再翻一翻。
晚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帶著玫瑰花將開未開的淡淡香氣,頭頂的藤蔓在風裡沙沙地響著,陽光已經收斂了白日的燥熱,變成一層溫柔的橘金色鋪滿了整個院子。
阮南燭靠在石凳的靠背上翻了幾頁卷宗,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文和案例在她眼前漸漸模糊起來,她眨了幾下眼試圖把注意力拉回來,可連日工作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整個人泡得又軟又沉。
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手裡的卷宗滑到了膝蓋上,眼皮沉沉地闔在了一起,整個人就在那張石凳上靠著花架的柱子睡著了。
沈度站在窗前,正好看見她在暮色裡歪著腦袋打盹的模樣。
夕陽的最後一抹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她的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卷宗從膝蓋上滑落到腳邊她都沒有察覺。
沈度走進院子,他放輕了腳步走到阮南燭身前,彎腰拾起地上的卷宗放在石桌上,又從她身後的椅背上拿了那條她常搭的薄毯,展開來輕手輕腳地蓋在她身上。
他做完這一切本該轉身離開的。
可他蹲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間,目光落在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上,就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移不開。
她的眉毛輕輕舒展開來,眉頭沒有了白天那些思慮和忙碌留下的痕跡,整張臉在睡夢裡柔和得像一朵被晚風輕輕吹拂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