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煞白，嘴唇上還沾著嘔吐物殘留的水漬，可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讓林奇本能想後退的東西——那種被徹底看穿之後只剩下冰冷和厭惡的鋒利，像一面被打碎之後重新拼起來的鏡子，每一片都尖得能割傷人。
“解釋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自己的呼吸蓋過去，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尖扎進空氣裡。
“解釋你一邊跪在我面前求我別離婚一邊跟她上床？解釋你跟我說“馬上就斷了”卻在這裡跟她做？林奇，你這幾個月編了多少謊話？你累不累？”
林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身後床上的蘇婉裹著被子坐了起來，頭髮凌亂地披著，臉上還帶著方才歡愛的紅潮，可她的表情裡沒有一絲被捉姦的慌亂或羞愧，反而帶著一種安靜的、近乎滿意的從容。
她靠在床頭看著門口的兩人，目光落在阮南燭慘白的臉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那個笑容像一個細微的針尖，精準地紮在阮南燭已經碎得不行的自尊心上。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躺在自己丈夫身下的女人，嘴角那抹平靜的得意，忽然覺得這些年來她所有相信的、珍惜的、當作生命基石一樣的東西全都像海市蜃樓一樣在眼前碎成了粉末。
她閉了一下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南燭你聽我說！”
林奇在後面追了幾步想要拉住她的手腕，被她猛地甩開了。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曾經裝滿了愛意和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一片死寂：
“別碰我。我覺得髒。”
林奇被她這句話釘在了原地，手懸在半空僵住了，看著她頭也不回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面前砰地關上，震得牆上的裝飾畫晃了兩下。
他站在客廳裡，浴袍鬆散地裹著，整個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目光空洞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蘇婉從臥室裡走出來，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事不關己的平靜：
“你追不回來的。別費力氣了。”
林奇猛地轉過身瞪著她：“你故意的對不對？你故意讓她來的對不對？門都沒鎖你為什麼沒鎖門？”
蘇婉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那抹笑反而更深了一些。
她抬手攏了一下散落的頭髮，語氣清淡得像在說一件完全跟她無關的事：“林奇，你搞清楚，你老婆知道了也好不知道也好，這個孩子我都要生下來。你高興也好不高興也好，事實就是你確實睡了我，還懷了孩子。”
林奇被這句話噎得滿臉通紅，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可他知道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什麼都做不了。
他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抱住了頭，把臉埋進掌心裡。
蘇婉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臥室，慢悠悠地關上了門。
阮南燭出了公寓樓之後沒有開車。
她沿著人行道快步走著，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聲響。
她沒有哭，眼淚一滴都掉不下來，可她的胸腔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脹讓她喘不上氣。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走了多久，只知道街邊的梧桐樹從這一棵換成了那一棵又從那一棵換成了更遠的那一棵，路人的目光偶爾落在她煞白的臉色和踉蹌的步子上，但沒有人停下來問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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