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響了一遍她沒接,又響了第二遍,第三遍。
她終於伸手摸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是沈度的名字。
她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粗重的、壓抑的呼吸聲透過話筒傳了過去。
沈度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低而穩,像一堵不會倒塌的牆:“你在哪兒?”
阮南燭張了張嘴,喉嚨裡卻擠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碎成了不成調的氣音,含糊地報了一個路邊標誌物的名字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沈度在電話那頭說“別動,我馬上到”,然後就掛了。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可能十分鐘,可能二十分鐘,她蹲在路邊低著頭,路過的行人都繞開她走,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只有腳下這一小塊水泥地是實的。
然後她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奔過來,一個人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伸手握住了她搭在膝蓋上冰涼的手指,掌心溫熱而乾燥,像一團被小心捂著的光。
她抬起頭。
沈度蹲在她面前,額頭還有趕路的薄汗,呼吸微微急促著,可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
他沒有問“你怎麼了”,沒有說“別哭”,沒有說任何安慰的空話,他只是握著她的手,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安靜地看著她。
阮南燭看著他那雙眼睛,那些在公寓裡掉不出來的眼淚忽然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嘩啦啦地湧了出來。
她張了張嘴,聲音被哭聲碾得七零八碎:
“我看見……我看見他們在床上……他們……我噁心,我吐了……”
沈度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力道又輕又穩,像在一遍一遍地告訴她——我在聽,我在。
他沒有追問細節,沒有表達憤怒,沒有說“我替你去收拾他”,他只是握著她的手,安靜而穩固地蹲在她面前,做那個她可以對著哭的人。
阮南燭蹲在路燈下哭了很久,久到路過的行人開始往這邊張望,久到她的膝蓋因為久蹲而開始發麻,久到那些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憤怒終於隨著眼淚一點一點地流出去了。
她停下來的時候嗓子已經完全啞了,說話像沙礫摩擦的聲音:“我想回家。”
沈度扶著她站起來,替她拍了拍裙襬上沾的灰,然後鬆開手退後了半步,給她留出足夠的空間。
“車停在前面,我帶你回去。”
阮南燭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然開口喊了他的名字,聲音啞啞的輕得幾乎被夜風吞沒,沈度回過頭來看她,路燈把他半邊臉照亮了,另外半邊藏在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在光影交界處亮得驚人。
“沈度,謝謝你。”她說。
沈度沒有說“不客氣”,只是看著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阮南燭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又長又穩,像一條永遠不會被風吹斷的錨鏈,她踩著那道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覺得自己的腳終於又踩到了地面上。
那顆碎了滿地的心正在以一種她自己都尚未察覺的速度,被某種比悲傷更沉、比憤怒更暖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包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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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一,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