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電話是在阮南燭把離婚協議寄出去之後的第二天下午打來的。
她正在事務所整理手頭的案子交接材料,手機震動起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就按了靜音,螢幕倒扣在桌面上繼續工作。
電話自動結束通話之後不到三十秒又響了起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像一隻被戳了窩的蜜蜂在玻璃上反覆撞著同一塊地方。
她等到第五遍的時候終於接了起來,語氣裡那種不帶溫度的平靜讓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一瞬。
“協議收到了?如果條款有問題你聯絡韓律師,我這裡在忙。”
林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又啞又急,像是熬了整夜沒睡的樣子。
“南燭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真的愛你,我跪在你面前認錯了你還要我怎麼樣?協議我撕了,我不會籤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那你就撕吧。”
阮南燭的聲音依然平穩得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面。
“我讓韓律師再寄一份給你,你撕多少份他就寄多少份,你撕到不想撕了為止。林奇,出軌三個月、讓人懷孕、帶你們用過避孕套回家、讓我親眼看見你跟她上床——你讓我怎麼原諒?”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然後她聽見一聲很輕的、像是被壓碎了的哽咽從話筒裡漏出來,緊接著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阮南燭把手機放下重新翻開卷宗,可那幾聲壓抑的哽咽還是像針尖一樣在她耳朵裡停留了好幾秒。
她閉了一下眼,在腦海裡把那些讓她心軟的舊畫面一個一個地關上了抽屜、上了鎖、把鑰匙扔進了看不見的地方,然後睜開眼繼續看卷宗,一直到下班都沒有再碰手機。
晚上回到家吃完飯後,她坐在沙發上抱著小核桃發了會兒呆,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拿出手機給韓慕言發了一條訊息
“韓學長,我想請幾天假回老家看我媽。案子交接我明天去事務所辦完,後面的溝通你找其他人和對方律師直接對接就好。”
韓慕言回得很快。
“沒問題。你回去好好歇歇,有事隨時找我。”
然後他又跟了一條。
“要不要找人送你?一個人帶小核桃坐車挺累的。”
阮南燭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方懸停了一下。
她現在想自己靜一靜,不想麻煩任何人。
她也不打算告訴沈度她要回老家,他一定會想要開車送她,幫她拿行李、抱小核桃、把她安頓到地方再走。
所以她才不能告訴他。
她這幾天一直在想一件事——這段時間她對沈度的依賴是不是太多了?
多到她都快忘記該怎麼一個人站立了。
每次遇到什麼事她的第一個電話總是打給他,每次情緒崩潰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沈度。








